卯时刚过。天边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连鱼肚白都没露出来。
李善长的轿子悄无声息地停在林府门前。轿夫轻轻放下轿杆,连大气都不敢喘。李善长在轿子里坐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伸手撩开轿帘。
他整了整身上的素色袍子,又理了理头上的方巾。指尖微微发抖,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天还没亮。比平时上早朝的时间,还要早半个时辰。
他特意赶在这个时候来。就是怕晚了一步,林昭被别人请走了。现在满应天城谁不知道,想见养国公林昭一面,比见陛下还难。多少人在林府门口排三天三夜的队,连门都进不去。
李善长走到大门前,抬手在门板上拍了三下。
哐哐哐。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谁啊,这么一大早的?”
门房的声音从门后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还有明显的不耐烦。
李善长微微欠身,语气放得极轻:“在下韩国公李善长。”
“滚开!没听过什么韩国公卵国公的!”
门板纹丝不动,连个缝都没开。里面的声音又大了几分,带着被吵醒的怒火:“别打扰老子睡觉!老爷还没起呢!巳时以后再来!再敲打断你的腿!”
李善长的脸,当时就青一阵白一阵。他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僵在原地。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擦着他的脚边滚过。光他娘的听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了。可他不才是那个所谓的宰相吗?
满朝文武,谁见了他李善长,不得先躬身行礼?就连徐达、常遇春那些国公,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李相。
可现在,一个林府的门房,居然敢对着他喊 “滚开”。
这口气,比公还大。不对,比王还大。就连朱文正那个混世魔王,见了他也得喊一声李先生。
难道右相不算相吗?
他咬了咬牙。再敲?肯定要挨骂。说不定真的会被门房拿棍子打出来。
不等?那能怎么办?朱元璋的话还在耳边响着,胡惟庸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这是李家唯一的活路。
算了。等吧。
李善长慢慢放下手,直起身子。转身走回轿子边,弯腰钻了进去,放下轿帘。
轿子里黑漆漆的,密不透风。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昨天在御书房的场景,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朱元璋冰冷的眼神,拍在桌案上的手掌,还有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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