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下的战时陪都重庆,闷热的暑气在黏稠滞涩的空气中凝固不散。
两江之上的水雾混杂着吊脚楼里散发的柴火烟气,将整座起伏的山城染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深暗。街头巷尾除了几家挂着防空黑布遮光帘的茶馆透出点点如豆的昏黄灯火,整座城市都在压抑而沉闷的静默中沉睡。
位于两路口上方的国民政府中央广播电讯总台大楼,四周拉着两道通电的特种高压铁丝网,四座高耸的砖石岗楼上架设着捷克式轻机枪,戒备森严得连一只野猫都休想靠近。
地下二层的特种机要监听室内,温度高达三十六度,几台高耸如铁柜般的电子管收信机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浪与刺鼻的松香绝缘漆味。
几十排黄铜旋钮与跳动的红色真空管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弱闪烁,空气中充斥着耳机里传来的单调“沙沙”电流杂音。
程真儿身穿一件淡青色的短袖棉布旗袍,素面朝天,柔顺的秀发用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发卡整齐地拢在耳后。
她头上戴着一副沉重的美国柯斯牌高阻抗镀银监听耳机,修长而纤细的手指极其稳定地握着一支蘸水钢笔,悬停在厚厚的一叠划满五线谱格式的密电监听纸上方。
在过去的四个小时里,她的耳膜承受着来自武汉、南京、广州以及东京上百个不同频率无线电波的狂暴冲击。
这间狭窄逼仄的地下机房里,除了四名埋头抄录天气预报和公报的普通电讯员,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霍尼韦尔三叶吊扇发出沉闷无力的吱呀转动声。汗水顺着程真儿修长的颈项缓缓滑落,浸湿了青色旗袍的领口,但她的神情却如同一泓深不见底的静水,没有丝毫焦躁与疲惫,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专注与锐利。
作为中共隐蔽战线最顶尖的听风者,她对无线电电磁波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在她耳中,每一串杂音、每一个静电脉冲的抖动,都有着生命般的独特律动,甚至能从一段寻常的广播音乐中,捕捉到哪怕十微秒的载波震颤。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耳机里正接收着来自汉口日伪“华中和平广播电台”每日例行播放的古典军乐《水兵进行曲》。
雄壮的军号与小军鼓声在电流杂音中沉闷地回荡着,在寻常电讯员听来,这不过是一段枯燥乏味的新闻垫乐。
然而,就在铜管乐曲演奏到第二乐章第三小节的电光石火之间,
“嗒……嗒。”
两声极其微弱、持续时间不到十五毫秒的高频跳频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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