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是沉的,凉的,像一块小砖。她把针,插进顶针的凹痕里,像插一颗种子,像插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嗯。”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
老太太转身,走进白气里。
门没关。白气涌进来,把竹竿上的顶针,吹得一动一动。顶针是沉的,涩的,像一颗被风吹着的心。但凹痕里的那根针,在风里,一动一动,像一颗牙,像一扇门,像一句,终于对上了缝的话。
念一坐在柜台上,举起右手。
她朝着悬着的顶针,点了一下。像点一颗星,像点一口井,像点一句,终于从墙上,向她伸过来的话。
“叮——”
她嘴里发出这个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
小满抱着念一,走到门边。
他看着巷口,看着城隍庙的飞檐。檐角挂着铃,有风,响了。铃声很轻,碎,像豆子落在地上,像很多个年号,同时响了一下,又停了。
他低头,对着顶针说:
“顶针展齐了。一枚针,一圈凹痕,一根连着线的针。还差一针。但已经,有人戴上它,让满屋都响了。”
顶针在墙上,静静地,不发一言。但凹痕里的那根针,在白气中,轻轻颤动,像一颗心跳,终于对上了缝。
天白了。
等满店,有了顶针展,有了“抵了一辈子”的话,有了第一个,戴上顶针让满屋皆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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