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色褪了,但针脚还在,密的,细的,像砖缝,像窑汗凝成的纹路。花是并蒂莲,两朵,缠在一起,像两个人,像两句,还没说完的话。
“这个香囊,”她说,“是我娘绣的。我出嫁那天,她往里面,装了一把新米。说,‘米是香的,等满了,就回来吃。’我嫁到很远的地方,像142章那张片上的船,像151章那个‘等我’的渡口。我舍不得吃,把香囊挂在床头,等。等了三十年,米陈了,香还在。等了三十年,人没回来。我想……想把它存在这。等一个,能把陈米,吃出香味的人。”
小满没说话。
他捧起香囊。香囊是轻的。比铃轻,比笛轻,像一颗从地底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被风吹干了的骨头。布是涩的,像砂纸,像老砖的表面。针脚是密的,细的,像一层烧化了的釉。他闻到一股味。陈的,淡的,像米,像土,像一句,被时间腌透了的、还没说完的话。
他感到,香囊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细微,像心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鼓。不是米在动,是话在动。那句“等满了,就回来吃”,在陈米的缝隙里,还在跳。
念一走过来了。
她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看着那个香囊,看着破角里露出的陈米,看着老太太裂的、黄的手指。她忽然伸出双手,两只手,像十根嫩芽,像十颗没长好的牙。
“要。”她说。
小满把香囊,轻轻放进念一手里。香囊是轻的。念一捧得住,像捧着一颗星,像捧着一口井,像捧着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低下头。
看着香囊。看着并蒂莲。她忽然把香囊,举到鼻子下。闻。
陈的,淡的,像米,像土,像一句,被时间腌透了的、还没说完的话。她闻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焰,跳了三下。久到窗外的蟋蟀,叫停了两次。
然后,她伸出手指,从破角里,抠出一粒米。
米是黄的,实的,像一颗小砖。她把米,放进嘴里。
“咯吱。”
很轻。像一块砖,蹭在另一块砖上。像一扇门,被轻轻推了一下。
念一嚼了两下。然后,她笑了。
“甜。”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半空。
老太太愣住了。
她看着念一。看着这个捧着她的香囊、从陈米里抠出一粒、嚼了两下、说“甜”的孩子。她的眼睛,很湿,不是泪,是雾,是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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