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药时,手掌压出来的痕。
“他……手疼。”安安忽然说。
小满拂灰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安安,看着孩子握着药杵的小手,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的样子。
“嗯。”小满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很远的东西。“你太爷爷有风湿,一到阴雨天,手腕就疼。但他还是每天捣药,说药捣不细,药效就出不来。”
安安没说话。他握着药杵,感受着那处凹陷。好像那不是木头,而是太爷爷掌心里的一块骨头,一块疼了很久、也坚持了很久的骨头。他忽然松开手,药杵落在柜台上,发出“笃”的一声。不响,但很实。
然后,他转过身,从货架上,拿起了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
缸子是凉的。但他一拿起来,就感觉到一股子“烫”。不是熨斗那种烫,是一种很日常、很温吞的烫。像一碗刚盛出来的粥,冒着热气,烫过嘴唇,也烫过手心。
“粥。”他说。
这次是一个很平常的字。但念一和林晚,都同时看向了他。
林晚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还有几块酱萝卜。她把托盘放在柜台上,看着安安手里那只旧搪瓷缸子。
“这个缸子,”她说,声音很轻,“是你爷爷小时候,你太奶奶给他盛粥用的。那时候家穷,就这一个像样的缸子,边上都磕掉了。你爷爷每次喝粥,都烫得直呵气,但还是喝得很快,怕凉了伤胃。”
安安看着缸子,看着那块露着黑铁胎的疤。他好像看见了那个小小的、饿着肚子的小孩,捧着烫手的缸子,呼哧呼哧喝粥的样子。那股子烫,不是火,是日子。是穷日子里的暖,是苦日子里的香。
他把缸子轻轻放回货架,位置分毫不差。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碗林晚刚放在柜台上的、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他没立刻去端。而是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碗边。
温热。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现在,”他说,“不疼了。”
这话没头没尾。但小满懂。林晚懂。念一也懂。
不疼了。太爷爷的手,不疼了。爷爷喝粥烫手的日子,也不疼了。那些藏在药杵里、搪瓷缸子里的苦和烫,终于,在这个亮堂堂的上午,被一个刚能听懂它们说话的孩子,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疼了”。
小满放下手里的布,拿起那根药杵,也放在柜台上。然后,他端起那碗小米粥,递到安安面前。
“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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