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大上海的霓虹灯还没有这么亮,她还是大上海最年轻的红歌星,穿一身红旗袍,踩一双三寸高跟鞋,唱完了歌站在门口等车,有人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束已经被汗浸湿了一截的花。
他说:“牡丹,你唱得真好。”
她笑了一声,把花接过去,说:“你哪个包厢的?”
他耳朵红了半天,才说:“我没进包厢。”
后来他天天来。
后来他在后门的巷子里等。
后来他翻墙来找她。
后来他被陈安邦关在家里,他翻墙跑出来,摔断了腿,瘸着走到她面前,说:“牡丹,我娶你。”
她那天站在门口,看着他瘸着腿站在那里,浑身是泥,眼眶是红的,她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可她没有说好,他爸要死了,拿命逼他回家。
他妈来告诉她的,说了许多让她伤心的话。
她说:“你回去吧。我不想背上你爸的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之后他再也没提过要娶她的事。
后来,他娶了邓家的小姐,有了家室,有了体面。
他偶尔来大上海,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点一杯酒,听完她唱完三首歌,放下酒杯就走。
有时候他会让人送一束花到后台,落款是秦五爷的名字。
她知道是他,她知道他坐在那里,她也知道他走的时候会回头看一眼。
她从来没有多看过他一眼,就怕看了忍不住哭,就怕看了忍不住去质问。
现在上海乱了。
日本人快打进来了,租界也不安稳了,楼下的客人越来越少了,连秦五爷都做了随时可能关门走人的准备。
她该走了。
可是她能去哪里呢?
老家没有人了,她这辈子所有的根都扎在大上海这间化妆间里了。
她走不了。
红牡丹转身回到化妆间,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一道细细的纹路了,但她还是好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束花——红色的玫瑰,下午送来的,落款写着秦五爷。
她伸手拨了一下花瓣,在化妆台前坐了下来,拿起卸妆棉,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掉脸上的妆。
她想起刚才陈明昊冲上台的样子——他那双红了的眼眶,他站在台上抱住依萍的样子,他低头看着依萍时那副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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