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如草芥,则社稷必如累卵。譬如夏桀商纣,非亡于外患,实亡于内溃,失却民心根基。”
世贤接口,言辞更为审慎:
“五叔,侄儿以为,此言并非贬低君权,而是为君权设限,明其职责。‘君为轻’,意在告诫为君者,其个人之威福,当让位于天下苍生之福祉与宗庙社稷之安稳。是故明君勤政爱民,实则亦是巩固君位。”
就连一旁搁下笔的世初,也眨着明亮的眼睛,小大人似的补充道:
“五叔,先生教过,《论语》有云‘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君主让百姓安居乐业,江山才会稳固。”
江琰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微微颔首:
“六弟能看到民心向背关乎存亡,世贤能点出君主职责所在,世初能联想到《论语》,举一反三,皆有所得。”
他话锋一转,引导更深,“然则,知易行难。若遇边疆战事吃紧,国库告急,加赋则伤民,不加赋则边军匮乏,社稷危殆。此时,‘民’、‘社稷’、‘君’三者,如何权衡?是剜肉补疮,还是断臂求生?这其中,考验的不仅是仁心,更是决断与智慧。”
他抛出的问题直指现实政治的残酷抉择,江琮与世贤都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连世初也托着腮帮子,小眉头紧紧皱起。
窗外蝉声愈噪,衬得书斋内愈发安静,唯有冰融滴漏之声,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皇宫慈明殿中。
太后端坐于凤榻之上,面容看不出喜怒。
下首坐着她的娘家弟媳,魏国公夫人陈氏。
太后母家姓冯,乃世袭平西侯,其父冯擎执掌兵权,还曾任兵部尚书。
景隆帝登基后,加恩外祖家,晋为一等公。
后父亲亡故,便由其嫡亲弟弟冯闯承袭了魏国公的爵位,并授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的实职。
虽是副职,可都指挥使年事已高,如今京城禁军大多事务由他冯闯做决策。
冯闯长子冯毅,亦被提拔到大理寺任少卿一职,权势不小。可谓恩宠备至。
陈氏今日入宫请安,先是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宽慰的话,无非是“大皇子有天家福泽庇佑,定能逢凶化吉,凯旋归来”云云。
太后只是听着,偶尔接话,内心并未宽慰两分。
见太后兴致不高,陈氏话锋悄悄一转,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
“太后,说起来,那张昭仪腹中的龙胎,算着日子也有七八个月了,再有两个月也该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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