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幼时,父亲从衙门下值回来,会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串糖葫芦,或者一包麦芽糖,或者一本新出的画本。
上元节,父亲会牵着他去逛灯会、看烟火。
春日里,父亲会带他去城外踏青、放风筝。
他想起父亲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初时,他写了好多遍都写不好,急得直哭。
父亲笑着哄他:
“不急不急,琰儿还小,慢慢来。为父五岁的时候,还不会拿笔呢。”
他想起自己学会写“琰”字那天,举着那张纸满院子跑,逢人便给人看。
父亲回来看到,笑着说:
“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聪慧!”
他从不是一个严父,也从不在子女面前端着架子。那些年的父亲,肆意,张扬,笑声朗朗,不拘世俗。
是了,幽谷先生的画作,本就是因那旷然豁达之气而享誉仕林。
苏晚意还曾问过,为何他与泓儿、澈儿,父子间的相处是这样的?
他反问,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苏晚意摇头,说很好,只是从未见过这般做父亲的,平日里从不疾言厉色,而是极尽耐心、温和,陪他们读书,陪他们玩闹。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觉得本该如此。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是他潜意识里依然记得,自己儿时,父亲也是这样待他的。
那是欢乐的,是幸福的,是他认同的。
所以他不过是把自己经历过、认同过的那些东西,再潜移默化地转移到自己儿子身上。
他哪里是会做父亲的?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夜越来越深,江琰依旧毫无睡意。
苏晚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
她没有催他回房,也没有劝他节哀,只是在他身旁坐下,静静地陪着他。
盛安四年春,江琰孝期未满。
赵允承派钱喜亲自登门,请他夺情起复,还带来了皇帝的亲笔信。
信中说:朝中诸事繁杂,请舅舅以国事为重,早日回朝。
江琰看完了信,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坚持要守完二十七月孝期。
朝中之事,君上圣明,自有决断。
……
守孝的日子,江琰大多时间待在书房里,读书,写字,偶尔翻翻旧物。
或者逗弄逗弄江桢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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