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能够闻到气味。”
“牲畜的情绪好坏,喜悦或悲伤等,都能闻到。”
“它和我看了几十年的牲口,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什么样的牛马没治过。”
“但是这种伤害……”
“自己把角撞断的,它头一回见。”
“这头牛角,是老黑为了给你家小子凑个束脩才断的。它可以感觉到。”
衔药獾呜呜叫了两声,声音很轻柔,在地上用爪子刨了两下。
孙兽医把药箱带子往肩上送了送,利索地说:
“它不愿意拿这个钱。我也不愿意。”
“后头每隔十天来复查一次,药材的事我包了,也不要钱。”
“把心放到肚子里,不要整些虚的。”
说完之后他就走向了院子外面...
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对罗长庚看了一会儿。
罗长庚靠着门框,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没有完整的句子说出来。
并不是因为没有话说。
是说不出。
乡下的人都怕欠人情。
一辈子能不求人就不求人,能自己扛的绝不开口。
但是有时候,并不是你想不想欠的问题,而是对方把这份情硬塞到你手中,即使你推也推不掉。
这比欠银子还要沉重。
银子可以还。
这种情,怎么还?
罗长庚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一样,眼窝里一层血丝又涨了起来。
他有点闷闷的道:
“孙……
孙大夫……
老黑它……
还有别的方法吗?
可以让它多活几年...”
孙兽医停住脚步。
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又转过身来,靠在院墙边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点上之后就吸了一口。
烟气在夜晚的风中弥漫。
“老罗。”
他说了一声,语气里的公事公办的味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十岁的老者与同龄人交谈时流露出的真情实感。
“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态。”
“即使不出这档子事,你这头牛十五岁了,迈入老年,正常来讲,也就剩七八年的寿数。”
“现在受伤了根本,精气神都虚了三年,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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