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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削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蹲身侧【筹宝貔】那圆滚滚的后背。
这小东西筹八方之宝,谁交了什么、交了多少,它一闻便知,分毫不差。
手指刚一碰到它,那些信息就流进了冯教习心里。
六两束脩。
不是银子。
是一对【黑水牛】的角,顶的。
冯教习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化作一声轻叹,在这镜中天地之中弥漫开来。
出身一般,农村人。
他是从乡下的泥地中一步步地爬出来的。
由于爬过,所以比别人更清楚那块土地上所经历的日子是什么熬法。
一个农村家庭的孩子想要从黄土地里钻出头来,这样的机会是很少的,就像天上掉下来一个元宝一样渺茫。
而这个孩子,却用自家那头老牛的犄角顶了束脩。
【黑水牛】没有了角,是会伤及根本的。
寿数,得起码折去一半。
更要紧的是,庄稼人秋播春种,犁地翻土,哪一样离得了牛?
角一断,地里少了一把最得力的劲儿,牛又活不长……
这哪里是寻常的砸锅卖铁。
这分明是把全家老少往后好几年的活路,一股脑地押上去了!
连同那头牛的半条命...
送这孩子,来赌一场。
他本不该在这个地方出现。
冯教习抬起头来,看了柜子上,仅剩下来近三百只东的蚁。
现在横竖人也不多了,即使多耽误一会儿,也不会对大局造成什么影响。
他到底没忍心催。
就让这孩子在最后的废墟上多翻拣一会儿,多挑一会儿。
哪怕,能多挑出一丁点的指望,也是好的。
罗影并不知道身后的老教习心里是怎么变化的。
他只管演他的戏。
左看右看,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那副愁容做得十分到位。
他一格一格地翻过去,时而蹲下,时而摇头,把一个挑不到好兽、急得没了主意的穷小子,演得活灵活现。
最后...
他的手,“恰巧”,掀开了角落里那一堆乱蓬蓬的稻草。
最里面的一只蚂蚁也露出来了。
罗影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
那点沉默,一半是演的。
另一半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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