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匹快马载着两人,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原深处。
当高惠通和云娘满身是雪地回到大寨时,整个高鸡泊都沸腾了。
那几十车粮食,救了一万多人的命。虽然不够吃饱,但至少能熬过这个月了。
高士达看着瘦了一圈的闺女,老泪纵横,想抱又不敢抱,怕碰疼了她的伤口。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块舍不得吃的干肉,塞到高惠通手里。
“爹,我不饿。”高惠通把肉推了回去,“给弟兄们分了吧。云娘受伤了。”
高士达这才注意到,云娘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鲜血已经渗透了出来。这丫头一路上硬是一声没吭,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但眼神依旧坚定。
“快!叫医官!”高士达大喊。
“不用。”云娘淡淡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她拒绝了医官,只是让沈莺儿拿来针线和金疮药。
在大帐中央,云娘解开衣襟,露出雪白的肩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赫然在目。沈莺儿看得眉头直皱,这得有多疼啊。但云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抓起酒壶,猛地往伤口上一浇,然后拿起烧红的针,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每缝一针,她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一下,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高惠通的脸。
高惠通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肉里。她知道,这道伤,是为了她,也是为了高鸡泊。
“云娘,”高惠通轻声说,“今晚谢谢你。”
云娘抬起头,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似乎融化了一点点。她摇了摇头,指了指高惠通,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意思是,她是大小姐的人,保护大小姐是应该的。而且,她愿意。
那一夜,高鸡泊虽然寒冷,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把火。
高惠通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手里拿着那张从隋军参将身上搜出来的兵力部署图。程名振说得对,郭绚的死期快到了。
但她心里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她看着正在包扎伤口的云娘,看着累得倒头就睡的哑叔和檀英,看着远处那些为了争抢半块饼子而大打出手的老兵。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她今天抢了粮,救了这些人,明天呢?明天是不是又要有人死在她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血腥味,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她突然很怀念小时候,那时候她还不认识刀,那时候天上还有星星,那时候爹还会抱着她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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