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用医书,而是在纸上画了一幅简单的人体图——心脏、肺、胃、肠。线条歪歪扭扭,但大致位置是对的。她把念唐叫到桌前,指着心脏的位置说:“念唐,这是心。人的心在这里,左边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念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用手摸了摸。“我也有心?”“每个人都有。心是跳的,跳的时候,血就在身体里流动。心停了,人就死了。”“那人的心为什么要跳?”高惠通想了想。“因为人要活着。心跳,就是活着。”念唐沉默了片刻。“那娘的心还在跳吗?”“在。娘的心还在跳。”“那我的心也在跳?”“在。你摸摸看。”念唐把手放在胸口,沉默了一会儿。“娘,我摸到了。它在跳。”“那就好。”高惠通说,“记住这个感觉。只要心还在跳,就还有希望。”
那之后,念唐每天多了一件事——睡觉前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他不是在数数,他只是在确认:心跳还在,他还活着。这个习惯,他一辈子都没有改。
除了识字和学医,高惠通也教念唐认路、认方向、认天气。
她带着他在山里走,教他看太阳辨方向,看云识天气,看树皮判断哪边是南。念唐学得很认真,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看看太阳,看看树,然后说:“娘,南边在哪?”高惠通指给他看,他就记住了。
“念唐,”有一天她问,“你知道为什么要学这些吗?”
“不知道。”
“因为万一有一天,娘不在你身边了,你要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
念唐愣了一下。“娘为什么会不在?”
高惠通没有回答。她只是摸了摸念唐的头,说:“不会的。娘一直在。”念唐没有再问。但他记下了那句话——娘说,她一直在。她说话算数。
入冬后的一个雪夜,高惠通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分不清东南西北。脚下是雪,头顶是天,四周什么都没有。她喊了一声“念唐”,没有人回答。又喊了一声“世民”,也没有人回答。她蹲下来,抱着膝盖,觉得自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然后她醒了。念唐睡在她身边,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念唐,”她轻声说,“你是娘活下去的理由。”念唐没有醒。他翻了个身,往她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声“娘”,又睡熟了。高惠通把他搂进怀里,闭上眼睛。这一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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