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动大兵、征大粮,天下民力十去七八。一夫从役,举家失养;一县征粮,百村皆空。流民不是自己想走——是家里没了吃的,地里没了人种,村里没了活路。”
他的声音不激昂,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结论。
“至于安抚之策……”他沉吟片刻,“晚辈斗胆直言:眼下朝廷的安抚之策,比如设粥棚、给路引、遣返原籍,都是治标不治本。真正的根结在于两个地方。”
“哪两个?”韦珪的声音紧追不舍。
“一在徭役。辽东之役若不能尽快收尾,天下民力便一日不得喘息。二在吏治。赋税层层加码,朝中要一成,到郡县便成了三成,到乡里便成了五成。流民逃的不是天灾,是层层盘剥的刀。”
他说完,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
帘后沉默了片刻。
“第二问。”韦珪没有对第一问答做任何评价,直接进入下一个问题,“圣上决意征辽东,天下漕运压力日重,民夫损耗日增。郎君身为世家子弟,以为世家当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棘手。
征辽东是杨广亲自拍板的国策,谁敢说一个“不”字?
但现实是,征辽将会掏空大隋的家底,漕运沿线饿殍遍地,民夫倒毙于道不计其数。
这个问题是在考他——你敢不敢说真话?你敢不敢在真话中拿捏分寸?
萧瑾放下茶盏,字斟句酌地开了口。
“世家子弟,享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此二者不可偏废。”他缓缓道,“辽东之役是国策,世家自当出力——这是尽忠。但出力之余,若能庇护族中佃户、周济漕运沿线灾民、减缓本乡征调之压,这便是尽责。”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垂:“尽忠是向天子,尽责是向百姓。二者若只能择其一,晚辈以为……尽责即是尽忠。因为天子要的是稳固江山,而江山稳固的根本,在百姓不在宫阙。”
轩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韦圆照松子已经彻底不剥了,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萧瑾。
韦匡伯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番话,往好听了说是经世济民之论,往难听了说,等于委婉地批评了征辽东这件事本身。
但这个少年说得巧妙——他没有说“征辽不对”,他说“尽责即是尽忠”。
帘后沉默了更久。
“第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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