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可以质疑、无人可以指责。
若她选择坚守,世界滞留死寂、万民永困虚无、浩劫永不终结,所有苦难、所有沉沦、所有虚无,尽数归于她一人的执念之过。
道义、大局、苍生、圆满,所有重量尽数压在她一具日渐透明、濒临虚无的残缺躯体之上。
画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是垂直坠落的像素雨,窗内是一层一层的透明白光,两片死寂之间,只有她一个人还站着,还动着——她的影子在灰白的地板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张被擦了太多遍的铅笔画,轮廓模糊,边缘发虚。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仍在一点一点地、无声地渗着细碎的像素颗粒,像一粒正在风化的沙,落到地上,就再也看不见了。她知道自己正在消失,知道时间正以她身体的消解为刻度,一分一秒地,把她推向那个终局;可她竟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在这种极致的安静里,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笃定。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从没像此刻这样,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谁、要什么、为什么站在这里。
林知意缓缓闭上双眼。
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眸底所有的沉静与倔强,隔绝镜面所有的圆满与诱惑,屏蔽世间所有的大势与枷锁。
她开始在心底,逐一复盘自己残缺半生的所有痕迹。
她想起最初拿起修图笔的初心,想起第一次看见世界失真的惶恐,想起第一次修补图层的坚定,想起无数个日夜孤军奋战的疲惫与执着。
她想起并肩同行的同伴,想起每一个倒在归零进程里的修图师,想起上一名幸存者最后疲惫的叹息与释然的退场。那些鲜活的人、那些滚烫的执念、那些牺牲的过往、那些不甘的挣扎,尽数储存在她残破的记忆里,是她此刻唯一的负重、唯一的牵绊、唯一的真实。
她想起那个临死前把一整盒还没用完的光标塞到她掌心、说"替我看看以后的天"的年轻工程师;想起师妹透明化前还笑着对她说"别哭,哭花了就不好修了";想起那个提着一袋橙黄橘子的路人,在变成灰白前,最后看了她一眼。这些人的脸、这些人的声音、这些人留在她命里的那点热乎的温度,就是她这几年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全部理由。她可以不要自己,可她不能替这些人、这些真真切切活过、也真真切切温柔过的东西,做下"把它们统统忘记"的决定。
她甚至能清清楚楚地记起其中每一个人的模样。工程师的手很糙,指节上全是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茧,可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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