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大锅搬到门口,锅底在青石板上磕出"当"的一声,震得旁边一窝晒太阳的麻雀轰地飞起来,又在三米外落回去,继续蹦。她搬完锅,直起腰,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顺手把垂到脸前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那绺碎发里已经夹着三根白的,她没去数,她也没空数。她搬锅的时候,腰"咔"地响了一声,她龇了一下牙,可没停,她把锅稳稳当当架在那个烧着炭的炉子上,火光从底下蹿上来,把她那张被油烟熏了二十年的脸,照得红通通的。
面馆门口的小折叠凳上,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书包搁在脚边,鞋带开了他也不管,正低着头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碗里的牛腩,戳一下,咬一口,戳一下,咬一口,像在跟那块牛腩商量什么大事。他鼻尖上有一颗刚冒出来的青春痘,红红的,他时不时用手背去蹭,蹭得那颗痘更红了。老板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响得很,"吃你的,别老摸。"小男孩缩了缩脖子,咧嘴一笑,那颗虎牙缺了半颗,是上个月骑自行车摔的。他吃完,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钢镚儿在桌上滚了一圈,老板娘看都没看,用手一划拉,全拢进围裙口袋里,"走的时候把凳子收了。"他"哦"了一声,跳下凳子,把凳子啪地合上,夹在胳膊底下,书包都没拉好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刚才忘在桌上的半瓶可乐抓起来,这才真的跑了。
再往前十米,卖煎饼的大叔正把一勺面糊往铁板上倒,手腕一转,面糊在铁板上摊成一个圆圆的、冒着泡的薄饼,他磕了一个鸡蛋,用竹耙子把蛋液刮开,刮得又快又匀,刮到一半,油星子溅起来,他"嘶"了一声,把手指头在围裙上蹭了蹭,接着刮。他身后的小喇叭在循环播放一段录音,录音是他女儿小学毕业那年帮他录的,"煎饼果子,加薄脆加火腿,八块钱一套——",声音过了两年,已经有点发闷,可他一直没换,他说换了不习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停下来,要了一套双蛋的,赶时间,边等边看手机,大叔把饼递过去的时候,顺手多刷了一层酱,年轻人没注意,拎着就跑,大叔在他身后喊了一句"慢点儿——",喊完自己也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对谁笑的,是卖了二十年煎饼的人,肌肉自己记着的、习惯性的笑。
再过去是一个擦鞋的老头,他的工具盒是那种老式的、红漆已经掉光的木盒子,盒子边上用皮筋绑着一把掉毛的刷子。他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摆着一双已经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那双鞋不是他的,是一个下班的、穿劳保服的工人的,工人正跷着二郎腿,跟他唠嗑,说这个月老板又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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