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篮子,一个牵着牛绳。那时候,他跟他们说:“进了城,日子会好的。“如今日子真好了,可路也岔开了——以后,谁也不知道谁会走到哪一步。
可他知道,只要他这棵老树还立着,这三根枝子,就散不了。
放权头三天,谁也没闲着。
小龙栽在压轮上。新封口机装好,压轮怎么调都不对——封出来的罐头,十罐里总有那么一两罐封不严。他蹲在机器前头,一蹲就是一下午,老孙头递过来的游标卡尺他接了一回又一回,图纸画了改,改了画。车间里的工人看着他一脑门汗,谁也不敢上去问。第三天傍晚,他忽然扔了卡尺,从废料堆里扒出两片旧垫片,垫进压轮底座——再试,一罐是一罐。他把那两片垫片用细铁丝拴在机器上,谁都不许动。
“爹教的压轮道理是死的,垫片是我自己琢磨的。“他跟老孙头说,“这就是我的了。“
小芳栽在银行。授信批了八十万,可放款要法定代表人到场、要担保人签字、要流水明细——银行柜台的年轻主任翻着她的材料,一条一条挑:“这个章不对““这个字签得潦草““这个材料要原件“。她一趟一趟跑,第三趟时,那主任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说:“李会计,您也是能忍——换别人早急了。“她笑了笑:“不急,材料齐了,您就挑不出错了。“第四趟,款子到账。她没跟家里说跑了多少趟,只把到账回执夹进账本。
小军栽在机票上。莫斯科的机票,他托人问了三天——旅行社要介绍信,民航要护照,手续一环套一环,他跑断腿也没订上。第四天,他蹲在邮电局门口,忽然一拍脑袋,拨通了格列夫的电话:“格列夫,你们那边订票是不是便宜?“格列夫在电话那头哈哈笑,说他认识航空公司的熟人,第二天回电话:票订好了,比旅行社便宜一百二。小军挂了电话,蹲在电话亭里嘿嘿笑了半天。
傍晚,三个孩子陆续回来。小龙满身机油味,进门就喊饿;小芳抱着一沓单据,说授信材料递上去了,王姨让等消息;小军进门先灌了两碗水,说格列夫回了电话,莫斯科那边十一月中旬有位大买家要见面,机票他托人订了。
“顺?“李享知问。
“顺。“三人异口同声,谁也没提那几天摔的跟头。
李享知“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夜里他躺下,听着外头三个孩子各自屋里的灯——小军的灯亮到很晚,还在背单词;小芳的灯也亮着,翻账本的哗啦声;小龙的屋早早黑了,他是累的。
李享知闭上眼,睡得比往常都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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