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老厂那边忙得脚不沾地的这些天，李享知本以为，家里该是难得的清静。
可这天傍晚，他才进家门，就见堂屋里坐着个他不怎么认得的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脚边搁着一只旧布包，正局促地摩挲着衣角。沈艳芳站在一边，见李享知回来，递了个眼色，又端了杯水过去。
李享知在堂屋上首坐下，看了那姑娘两眼。眉眼间，隐约有一丝他不愿去深究的熟悉。
沈艳芳在一旁低声提点了一句：“这姑娘，是晌午蹬了几十里自行车来的，进门就报了王家的名。我先前也没见过她，见她大老远的，衣裳也单薄，就先把她让进来，倒了杯热茶。“她说着，又看那姑娘一眼，“毕竟，上门是客。再说，王家的旧事，你也早该收个尾了。“
李享知听了她这句“也该收个尾了“，心里微微一动，嘴上却只“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想好怎么开这个头。
“李叔，“那姑娘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点豁出去的胆气，“我……我是王家那边的人。沈姨认得我，让我进来的。“她说着，从那只旧布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沓齐整的人民币，还有几张存单，“这是当年我们王家，从您这儿借走的那笔钱。我爸爸、我妈妈，这些年过得紧，一直没能还上。前阵子家里实在缓过点了，就想着，该把这笔钱连本带利，给您送回来。“
李享知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没有立刻接。他认得这些钱的来处，也认得眼前这姑娘说的“王家“是哪一家。
他的视线，先落在那沓钱的边角上。那些钞票都挺旧，折痕深而重，边角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积存了不少年、时不时被翻出来看看、又一张一张收回去的。那几张存单也一样，边缘泛着陈旧的黄，上头盖的红章都褪了些色。这些钱的分量，不在面额上，在那些反反复复打开又合上的折痕里——这是王家攒了多少年，才攒出来还他的一份“清白“。
李享知心里那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他认得这笔钱挣扎着攒起来的份量，也认得眼前这个衣衫单薄的姑娘，揣着它蹬了几十里自行车，进得他这扇门的勇气。
那是王晓雨的娘家。
前世那笔烂账，他以为早就烂在岁月里了。这段日子，他为城北老厂、为老马那桩旧案，忙得几乎顾不上照看别的。却没想到，那么多年没动静的旧账，竟会在这样一天，自个儿走到门口来。
这笔钱，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头，亲戚里谁家要办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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