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压了下去。不是因为他有多笃定,而是他太清楚自己这具身子的来历——他不是没吃过“贪“的亏。前世的坑,一条条他都刻在骨子里:多少次,眼看着明明能全身而退的机会,就因为心里头多存了一分“再等等、还能涨“,最后活活把自己拖进更深的泥里。这条命,是他拿两辈子的觉悟换回来的,他输不起,更没有资格再拿全家去赌那一分侥幸。
这么一想,那点动摇,便也烟消云散了。
这世道,能把人拖进悬崖的,往往不是那一跌那么一下子的狠,而是满仓之后,心里那份“它总能涨回来“的侥幸。
这话,李享知没对谁挑明,只自己压在心底。他活了这一世又一世,见过太多人,不是跌倒在这一跌上,是跌倒在自己总觉得“它还能涨回来“的念想里——那点念想,像一根细却韧的丝,能把人一步一步,从安全的岸上,牵进看不见底的深渊里去。
满城的狂热,到底在那一周里,忽然从某个谁也说不清的当口,悄悄变了味。先是涨势慢了下来,再是隔三岔五地跳一回水,最后,连那些天天喊“满仓““追高“的人,在茶楼里掰手指头算账的声音,也渐渐多了几分慌张,少了几分底气。
李享知没有再往外头跑。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该批的文件照批,该谈的生意照谈,好像外头那滩越搅越浑的水,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可有个地方,他没少去——城北老厂那片还滞留着的筒子楼。老厂改制后,工人们还没都安置妥当,李享知隔几天就要去一趟,跟那些留下值守、或者还在等饭碗的老工人拉拉家常。那几天,他到了那儿,就听见筒子楼里几个老工人,正围着院里一台老式收音机,听中央台念那几条越来越紧的新闻。有个工人听了两句,一拍大腿:“这调子不对,怕是又要整什么名堂!“旁边一个年轻人却不以为然:“整什么名堂!这才叫牛市,上头是想让它歇歇脚,好接着涨!“两人争了几句,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享知蹲下来,就着一旁的水泥台子,接过老工人递来的旱烟,闷头抽了一口,才慢慢开口:“这滩水啊,水浑的时候,打渔的人都说鱼多;可真等网收上来,才知道有多少是空网。“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那几个工人听了,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也就不再往下说。他知道,有些道理,得等水退尽了,人自己钻了牛角尖,才想得明白。
从筒子楼出来那一路,他心里的秤,又往下压了一分。
真正把这事办得干干净净的,是小芳——更准确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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