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心里那口提着的气,反倒一点点松了下来。这种“别人都在水里扑腾、自己稳坐在岸上“的时刻,照理该有几分得意;可李享知手心却攥得发紧——他太清楚,这种安稳,是用多少回前世的心惊肉跳,才换来的清醒。
开盘的钟声,到底还是响了。
起初,盘面还是红的,跳了几下,还有人兴奋地叫嚷。可没过多久,那红,就像被谁拿抹布擦过去似的,一片一片地褪成了绿。先是零零星星,再是成串成片,到最后,满屏的绿,像一堵越砌越高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也一点点失了往日的抑扬,一句一句,念得又干又涩。证券公司门口,那些一大早就来扎堆的人,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起,就僵住了,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满城的茶楼、饭馆、储蓄所门口,忽然间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有人蹲在墙角,半天起不来身;有人举着那张前一天还宝贝得不行的行情单,指节发白,指缝里渗出汗;还有人大喊一声“完了、完了“,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手里那张攥了一夜没舍得放下的存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揉成了一团。
省城那座人人都挤着去开的证券营业厅里,更是乱作一团。玻璃柜台前挤满了人,有人隔着栏杆往里探着脑袋,有人一把把地抓着单子想递出去,挤得前胸贴后背。喇叭里的报价声音一卡一卡地往外蹦,每蹦出一个更低的数字,人群里就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气声。营业厅外头的台阶上、花坛边,散坐着好些人,有的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那张揉皱的单子;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蹲在墙根,肩膀微微地抖。李享知路过时没往里凑,只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望着那两扇玻璃门里涌出来的人流,心里像压着块生铁,沉甸甸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享知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一片乱糟糟的人影,一声也没有出。他没有冲下楼去安慰谁,也没有幸灾乐祸地看谁的笑话——那样的热闹,他前世见得太多了,多到他连一丝波澜都泛不起来。
他只是转身,回到桌前,慢慢地坐下来,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茶是温的。窗外是塌下来一样的天。
就在这满城兵荒马乱的当口,老于到底又闯进了他的办公室。老于一改前几天的红光满面,脸色煞白,嘴唇直抖,进门连声音都变了调:“李老板,完了,全完了!我那四万八,还有我嫂子塞给我的两万,全、全套里头了!今儿一开盘就没了,割都割不出去——李老板,你是懂行的,你、你想想办法,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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