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把那截粉笔慢慢攥进掌心，像把残余的冷意一点点压回骨头里。楼下广播还在播，“秩序管理”四个字说得平平稳稳，仿佛只是把旧痕重新刷了一层漆，可她已经听不进后面那些说明了。
她只觉得胃里忽然一阵翻搅。
不是烟味，不是空腹，也不是刚才那一连串名字和回声逼出来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像身体先于意识辨认出脏东西的排斥。那一瞬间，她甚至来不及皱眉，喉咙就先发紧，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胃壁往上顶，顶得她眼前发白。
姜妗下意识扶住楼梯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疼。
“怎么了？”周蔓第一时间察觉，伸手想扶她。
姜妗摇头，想说没事，可话还没出口，那股反胃感就猛地翻了上来。她偏过脸，压着喉咙狠狠干咳了一声，把那口恶心硬生生压回去，额角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程砚站在她另一侧，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不是回声。”他低声说。
姜妗抬眼看他，呼吸还没顺过来：“什么？”
程砚没立刻答。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楼下那张被班主任重新整理过的夜巡名单上。那一沓白纸边缘还露着一点没盖住的旧印，像刚从档案柜里抽出来，又被迫塞进新口径里。
“你刚才喊旧名的时候，”他声音压得极低，“不只是把楼里叫醒了。你也把别的东西叫出来了。”
姜妗心口微微一缩，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不是回廊里藏着的说明，不是墙皮里浮出的字，也不是那种会让人短暂想起旧人的回声。是更早的、更钉死的东西。她刚才一遍遍把林栖、周蔓在白天叫出来，像是在拿活人的名字去碰那套系统的边。名字一旦碰到边，就会反弹出被它吞掉的痕迹，而那些痕迹不止属于现在这批学生。
还可能属于更早的人。
楼下广播终于停了。静默落下的一刻，整栋旧楼里那层低低的纸摩擦声却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楚了，像有人正从某个锁住的旧柜子里抽出一沓发黄文件，一页页翻给他们听。
程砚忽然把手机屏幕按亮。
姜妗本来还在压那股反胃，见他动作，目光下意识扫过去。屏幕上不是消息，也不是通话记录，而是一张他刚翻出来的旧扫描件，像是学生会归档时无意留下的电子档。文件标题只有一行字，灰得发虚。
《宿舍秩序调整签认表》。
姜妗的眼神一下定住。
“哪来的？”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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