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已经有人看见了，尖叫声从一楼玻璃后面猛地炸起来，像有人把那半截黑线直接从纸里拽出来给所有人看。
“熄灯后，点名开始。”
这几个字一浮出来，楼内原本已经乱成一片的声响反而短了一瞬。很多人都像没听懂，先是愣住，随后脸色才一点点白下去。有人下意识往寝室里退，有人慌忙去摸手机，像只要屏幕亮着就能把那行字压回纸里。可屏幕一亮，照出来的却不是人脸，而是自己背后更深的黑。
姜妗站在三楼尽头，手里的总值夜名牌像突然重了十倍。
她低头看了一眼，背面那行“总值夜不得熄灯，直至确认门内人数”不知什么时候又往下浮出一行细字。那行字原本被划得很浅，像是后来补上的，却在白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筛后安置之后，后面还有重新分配去处，先忘了。”
姜妗呼吸一停。
不是她看错了。字是真的在浮。像门背面那套旧流程终于被灯照到了最后一栏，终于肯把最脏的那句交代给人看。
她刚要再看，名牌边缘就猛地一烫，烫得她指节一缩。程砚已经伸手按住了她手背，声音低得像压在齿缝里。
“别盯着看太久。”
“你也看见了？”姜妗问。
程砚没答，但那一瞬间的沉默已经足够。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字。甚至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些字意味着什么。姜妗把这一点看得清楚，心口反而更沉。她原本只以为程砚站在纪检线那边，是因为他和学校旧规还有一层说不清的关系。现在看，他知道的东西比她想的更多，只是一直没到必须撕开的那一步。
楼下广播声还在继续，机械而稳，像一把钝刀慢慢往人耳朵里推。
“请各层同学尽快熄灯，不得在回廊停留，不得围观，不得擅自前往三楼北侧。熄灯后请遵守安排，听从重新分配……”
最后几个字被什么轻轻卡了一下。
重新分配。
姜妗脑子里那根线猛地绷直了。
她终于明白那一栏为什么会突然浮出来。不是楼里真有人把纸翻开了，而是总值夜名牌离门之后，背面的流程开始往外漏，漏到广播里，漏到大厅里，漏到每个人刚刚恢复一点的记忆里。筛后安置，重新分配去处，先忘了。
这不是解释，这是处置。
把人筛掉之后，连去处都要重新写进规则里，再让所有人先忘掉那个人原来该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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