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名册翻页的声音，在回廊尽头听起来像有人用指甲一点点刮开旧漆。
姜妗站在门内，手指压着那张刚被灯照过的纸。纸面很薄，边缘却硬得像从某个制度里剜出来的骨片。上面本该是今晚的宿舍补签名单，偏偏在她低头的那一瞬，原本整齐的姓名顺序开始轻微错位，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沿着行间挪动字符。
最先变掉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不是消失，是被挪开了。
“姜妗”两个字原本排在第二行，转眼滑到最后，紧贴着一条空白横线。那空白不是没写，而像是故意留出来给谁补上。她盯着看了两秒，心口发紧。昨夜她被带出灯下时，周围所有人都像被谁用橡皮擦擦过一遍，只有这份文本还牢牢挂着她。现在，连文本也开始改口。
她抬头，望向门外那条阴冷的回廊。
灯还亮着，乳白色的光从尽头漫出来，把铁皮封死的墙面照得没有阴影。可那光落在名单上时，却不是照明，更像审读。它在挑字，挑顺序，挑谁该先被叫到，谁该先从现实里让位。
“别看纸。”程砚的声音从门侧传来，很低，像怕惊动灯，“它现在不是记录，是筛子。”
姜妗没有回头，指腹一下一下压住纸角，强迫自己稳住。纸面上又跳出一行新的字，原本空着的栏位里慢慢浮出一个名字：李南。
那名字刚显出来，就像被什么拽了一下，笔画发虚，边缘发毛，下一瞬又被涂掉。再浮，再涂。重复三次后，李南两个字彻底糊成一团灰，底下却又重新长出另一行字，字迹更细，更旧，像是从另一本册子里抄来的。
“被筛后安置……重新分配去处……”姜妗一字一顿念出来，喉咙发紧，“这不是今晚才写的，是旧条目。”
程砚站在她身后，手里压着那本从值夜间隙里抢出来的点名簿。他没说话，只是把簿页翻到夹着红线的那一页。那一页边缘被烧过，焦黑的缺口里露出半截编号，后面的字却还清楚。
“第七码。”姜妗看见了，瞳孔微缩，“不是房号，是第七次筛除。”
这句话落下去时，回廊里那盏灯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不是明灭的闪，是像有人在灯里短促地闭了下眼。随后，纸上的空白栏位再次被填满，这一次填进去的不是名字，而是一串编号。编号前面挂着“安置”，后面跟着“观察”，像一条冷硬的链子，把人从姓名变成流程。
姜妗终于明白，学校一直不是在点名，它是在把人变成可以被调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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