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依依说:“以前蘸水笔写出来的字粗,钢笔细,自然好看。”
崔天阳说:“跟人一样,工具顺手了,干出来的活也精神。”
到了三月中旬,市面上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
新币在商店、饭馆、供销社里畅通无阻。偶尔还有人拿着旧币来买东西,摊主也不拒绝,按一比一万找了新币回来。
老百姓私下里议论,说这回币改比前几回都稳当,没涨价,也没断货,粮铺里的米面还是老价钱。
崔天阳听到这些,心里暗暗点头。他知道,这不只是币改的事。
这是国家在告诉所有人。
新社会,新规矩,天塌不下来。
币改之前那几年,金圆券跌得人心惶惶,老百姓对钱早就怕了。
可这回,公告一贴,物价没动,货架没空,连银行门口的队伍都排得整整齐齐。这种稳,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晚上回到家,于依依正坐在窗前,就着新换的电灯泡的光,给孩子做小衣服。
她如今身子重了,做一会儿就要歇一歇。
崔天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她一针一针地缝。
那料子是吕翠莲从瑞蚨祥扯的新布,浅黄底子印着小蓝花,软和得很。
于依依说:“你说,孩子生下来,是先会叫爹还是先会叫娘?”
崔天阳想了想,说:“先会叫娘。你天天陪着他。”
于依依说:“那你天天给他做饭,他先学会闻味儿。”
崔天阳笑了:“闻味儿也算?”
于依依也笑,把针别在布上,靠在他肩头。她说:“我今天记账,写‘壹圆’两个字,写了好几遍都不像。”
崔天阳说:“壹圆是钞票上写的,你记个‘一’就完了。”
于依依说:“那不行,正经账目得写大写。”
崔天阳说:“你倒是认真。”于依依说:“过日子嘛,不认真怎么行。”
窗外的风暖融融的,巷口那棵老槐树,已经抽了一树的新叶。
远处传来卖豆汁的老赵收摊的吆喝声,和着谁家收音机里飘出来的评书,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崔天阳低头看了看于依依肚子,又看了看窗外新绿的槐树,忽然觉得,这个春天,什么都赶在一起了。
孩子要来了,钱要换了,日子要往前走了。
可不管怎么变,灶台还在,药铺还在,身边这个人还在。
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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