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王崇简被抓,益州府的援军彻底没了。
那封让他“弃暗投明”的信,不仅是王崇简写的,更是城外那个林渊逼着王崇简写来诛他心的!
陆承岳愣在原地,仿佛一瞬间被人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信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送信人,只觉得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滑稽和绝望。
“哐当”一声。
悬在半空中的那把长刀,无力地从他手中脱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陆承岳脚下踉跄了两步。饶是他这样在虎牢关外杀人如麻、见过无数大阵仗的猛将,此刻也不禁感到胸口一阵闷结。
这几天被死死困在这座孤驿里,本就滴水未进、粒米未下,身上在北门外受的箭伤和刀伤又一直未能痊愈,全靠着心底那一丝等待援军的指望在硬撑着。
如今,这最后一丝指望,也被人硬生生掐断了。
陆承岳只觉得喉头一甜,再也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气血。
“噗——!”
一口乌黑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落在身前的石阶上。
“将军!”
旁边的孙校尉和几名亲卫见状,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去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
陆承岳脸色灰败,死死抓住孙校尉的手臂,仰天惨笑了一声,声音悲愤至极: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说完这八个字,他两眼一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知觉,昏死过去。
正堂前,死一般的沉寂。
站在周围的靖安营将校和军士们,全都呆若木鸡,一时间不知所措。那个送信的家丁更是吓得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
“将军!将军您醒醒啊!”
短暂的死寂后,几名亲卫红着眼睛,满脸悲愤地大喊起来。
……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昏迷了半日的陆承岳才幽幽转醒。
他躺在驿站后院那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上,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眼神有些空洞。
仅仅半天的功夫,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宁王爱将,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刚毅的脸颊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头发也显得有些凌乱斑白。
带兵打仗这么多年,能一路拼杀到他今天这个位置,陆承岳其实并不怕死。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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