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凡站在奈何桥头,影子被忘川河的黑水吞了一半。他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看着姬红衣跪在桥中央,眼泪掉得像断线的珠子。风早停了,雾也没再翻涌,整个地府安静得能听见魂体裂开时那细微的“咔”声。
她还在哭,但不像刚才那样无声抽噎了。现在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喘不上气。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指甲缝里渗出的光已经快干了,留下几道暗痕。魂体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开始剥落成细碎的光点,飘起来又被阴气压下去,像灰烬落在泥里。
君不凡知道,这会儿她脑子里的画面肯定还在转。不是孽镜台放的那些,而是她自己翻出来的——某个深夜批奏折时,将军跪在殿外求见,她让人拖走;少年弟子捧着剑谱来请教,她一句“俗骨难承大道”打发走;老太监临终前捧着药碗进来,她只说“不必扰朕清修”。这些事以前都不算什么,帝王家事,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可现在,每一件都成了钉子,一根根往心口钉。
她终于抬起了头。
这一次,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迷茫,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命的清醒。她看着君不凡,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阎君。”
声音不大,但稳。
君不凡没应,也没点头,只是左手搭在佛珠上,右手轻轻摩挲判官笔的笔杆。他知道,接下来才是正戏。
姬红衣缓缓吸了口气——虽然亡魂不需要呼吸,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像是要把最后一丝尊严压进嗓子里。然后,她开口了。
“我姬红衣,生前为帝,执掌江山四十七载。”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字一顿,像是在念遗诏。
“屠忠良三十六人,皆以谋逆罪名处死,实则因他们阻我权路。”
“弑亲夫于温泉行宫,毒入参汤,夜半暴毙,对外称其旧疾复发。”
“负挚爱二人,一人自刎于宫墙之下,一人跳崖殉情,我命人焚尸灭迹,不留碑文。”
“乱纲常者五次,夺诸侯嫡子之位,立我私生子为储,致三地叛乱,死伤百姓八万余。”
“惑乱朝纲,任用奸佞,贬黜贤臣,纵容贪腐,致使民不聊生,饥荒连年。”
“更以红尘媚术操控人心,使七名宗门长老为我争斗而亡,九位王侯自相残杀,只为博我一笑。”
她说得很慢,但没有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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