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陆陆续续落座。大部分带的都是马扎、破条凳。何家兄妹这两把刻着名字、光可鉴人的老榆木方凳,在教室里可是极为扎眼的。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脸颊肉嘟嘟的小姑娘走到何雨梁左边。她个头挺高,眼睛很亮,手里拖着个长条板凳。
“我能坐这儿吗?”小姑娘声音清脆,直勾勾盯着何雨梁那身干净平整的小洋装。这年头,穿得起呢子外套的小孩凤毛麟角,更何况何雨梁五官周正,白净水灵,在一群挂着两筒黄鼻涕的小子中间,鹤立鸡群。
何雨梁往右挪了半寸:“坐吧。”
“我叫于海棠。我家住交道口。”小姑娘大大方方报上名号,把凳子摆正坐下。
何雨水越过何雨梁,探出头看她。
“我叫何雨水,这是我哥何雨梁。”雨水把小手伸进碎花斜挎包,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一颗塞给许凤玲,一颗递给于海棠,“请你吃糖。我嫂子今天早上刚给我装的。”
于海棠接过糖纸印着蓝白兔子的奶糖,十分惊讶,这可是供销社里的高级糖,她也就是在过年的时候吃过几块水果硬糖。她剥开糖纸,把奶白色的糖块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和甜味冲散了嘴里的干涩。她眼睛亮得惊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真甜!比我过年吃的硬质糖块还甜!”
几个孩子就靠着两颗奶糖,迅速拉近了距离。
“叮铃铃——”上课铃响。
一个穿着灰布列宁装的女教师捧着教案走进教室。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氏“张”,随后转过身,敲了敲讲桌。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今天不上正课。大家把带来的文具放在桌上,我看一下都带齐了没。”张老师嗓门洪亮。
“哗啦啦”。
教室里一阵响动。前后排的学生纷纷解开灰布包袱皮,或者掏口袋。摆在长桌上的,清一色是乌黑粗糙的石板,配一根手指长的灰白石笔。家庭条件稍微好点的,也只有半截没削皮的劣质木头铅笔,连块橡皮都没有。
何雨梁不紧不慢地拉开帆布书包上的铜扣。
他拿出一个印着绿皮火车图案的双层铁皮文具盒。放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轻响。
铁盒表面的漆面反光。
同桌于海棠伸长脖子,视线黏在那铁盒上。前面的两个男生回过头,直勾勾盯着。
何雨梁打开文具盒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根没削过的中华牌带胶头铅笔、一块四四方方的白橡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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