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哪怕只是精神上更近一点。但如果这一切最终都留不住呢?
“我没有想那么多。”他诚实地说。
“你最好想一下,”王海涛说,语气难得地认真,“你教她越多,她就越依赖你。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们不能见面了,她会更难受。比以前更难受。”
杨晓东沉默了很久。王海涛说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一直没有认真思考的问题上——他在给邱玉林打开一扇窗,但如果这扇窗迟早要关上,打开它是不是反而更残忍?
但他想到邱玉林昨天在石头上写字的模样——她握笔的姿势不太对,用力太大了,笔尖把练习本的纸戳破了好几个洞。但她写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好,最后一个“海”字,三点水旁写得像模像样。她写完抬头看杨晓东,眼睛亮得像被阳光照到的滩涂水洼。
“你看我写得好不好?”她问。
“好。”杨晓东说。
“比刚才那个好?”
“好多了。”
邱玉林高兴得笑了。那个笑容和她说“我没有前途”时的表情判若两人。那个笑容里有光,有希望,有一种被知识点亮的东西。
如果打开一扇窗是残忍的,那连窗都不给她开,是不是更残忍?
杨晓东想不出答案。
寒假过得很快。
春节前的那几天,邱玉林几乎出不来。五金店年前是最忙的时候——东埔村的渔民们要在年前把家里修修补补的活儿全部干完,买螺丝的、买电线的、买灯泡的、买胶水的,络绎不绝。邱玉林和父亲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她托一个来店里买东西的东埔村大婶带了一句话给杨晓东:“年前这几天可能都出不来了,正月再找时间。”
那个大婶是东埔村的人,认识杨晓东。她来杨晓东家敲门的时候,杨晓东正在院子里劈柴。大婶把一个塑料袋塞给他,说:“阿琳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她这几天忙,让你别去滩涂上等了,正月再说。”说完她看了杨晓东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搞什么”的意思,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杨晓东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小袋芋头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邱玉林大概是在厨房里偷空做的,然后托刚好来店里买东西的邻居捎过来的。芋头糕切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每一块上都撒了白芝麻。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很甜,很糯,是邱玉林一贯的水平。
“谁送的?”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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