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涨潮
四月,石狮的春天终于来了。
滩涂上的泥地不再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又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弹性。海草从泥里钻出来,嫩绿的,短短的,像给灰黑色的滩涂铺了一层薄薄的绒毛。海水的温度也开始回升,退潮后留在水洼里的小鱼小虾多了起来,引得成群的海鸟在滩涂上盘旋觅食。海风褪去了冬天刀刃般的锋利,变成了一种温润的、带着腥甜味的抚摸,吹在脸上不再疼,倒像一只湿漉漉的手掌轻轻拂过。
杨晓东换下了那件缝了暗兜的棉袄,穿上一件薄外套。外套是去年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里面校服衬衫的袖口。母亲说等月底发了工资给他买新的,杨晓东说不用,这件还能穿。他把贝壳碎片从那件棉袄的暗兜里转移到了薄外套的内侧口袋里,用别针把口袋口别紧,防止碎片掉出来。每次换衣服的时候他都会做这个动作——打开别针,取出小塑料袋,检查里面的碎片和完好的贝壳是否都在,然后放进新衣服的口袋里,重新别好别针。这个动作重复了太多次,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手指不用眼睛看就能完成。
新学期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一切都很平静。这种平静持续了整整四个月——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一百二十多天,邱尚杰没有找过杨晓东任何麻烦。在学校里碰到的时候,他会把目光移开,或者干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的那两个跟班也跟着收敛了,陈国辉和吴天赐有时候在走廊里看到杨晓东,甚至会主动避开目光。初一下学期的分班考试中,杨晓东的成绩从中游爬到了班级前十,陈美华在班会上表扬了他,说“杨晓东同学这学期进步很大”。王海涛在下面带头鼓掌,拍得手都红了。
最让杨晓东意外的是,三月的某个下午,他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邱尚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避无可避。杨晓东做好了被推搡或者被冷嘲热讽的准备,但邱尚杰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不是友好的问候,更像是某种不得已的认可。然后他就走过去了,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自己和杨晓东有任何交集。
王海涛管这种状态叫“冷战结束”。“他不惹你,你不惹他,挺好的,”他在食堂里对杨晓东说,一边说一边把碗里的红烧肉夹到杨晓东碗里,“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他不找你麻烦,不代表他接受你了。可能就是懒得管了,或者是因为他姐在家跟他闹过了。反正你别主动惹他就行。”
杨晓东知道王海涛说的是对的。邱尚杰的沉默不是和解,而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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