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元旦这天正好是周末。
新年的第一天。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几天,但地上还积着白。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亮——像无数面小镜子同时朝你眨眼睛。
我本来想约她一起过元旦的。
不是什么隆重的计划——就是去校门口那家面馆吃碗热汤面,或者沿着湖边再走一圈(这次白天去,不会停电),或者干脆就在教室里坐一上午,各自写各自的卷子,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但就在这一年中的最后一个中午——不对,是这一年中的第一个中午,新年的第一天——她来球馆找我了。
球馆。不是教室,不是寝室楼下,不是湖边。是球馆。
我正在和老四、老八他们打半场。三个人轮转,跑位、传球、投篮。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校服T恤贴在背上,凉凉的。球馆里的暖气不太够,但跑起来就不觉得冷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好投进一个中投。转身看见她站在门口——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又红又亮。
她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决定回家了。真不好意思啊,又只能留下你自给了。“
“自给了“——她说的是“自给“而不是“自己“。这个口误(或者方言)让她的话里多了一层“你自己照顾自己“的意思。不是“又只剩你一个人了“,是“又只能让你自己给自己了“。
我接过信,看着她说:“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吗?我去送送你吧!“
“不用了,我什么也没带。你打球也够累的。“她笑着对我说,“我只是怕你又像上次一样见不到我就那样的难受,就过来和你道个别。“
上次。就是第十三段那个夜晚——她回家没打招呼,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她,从焦灼等到失落,等到杨丽丽进来才拿到信。
她记得。她一直记得。
“该不会是吻别吧?“我故意逗着她。
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但当时脑子一热就蹦出来了。球馆里还有老四他们在,虽然他们假装没听见,但我看见老八嘴角抽了一下。
“就知道臭美。“她没生气,也没脸红,就是那种“你又来了“的无奈表情,“你先玩吧,我走了。明年见。“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球馆。
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她围巾飘了一下。那个背影——裹得严严实实、步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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