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十四年，秋，高老庄，村口老槐树下，巳时。
事情是从一封信开始的。
那天我们在路边歇脚，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举着一封信，说是“高老庄高太公差我送来给二姑爷的“。
二师兄接过信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拆开看了两行，猪脸开始发白，看到第四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蹲在地上了，看完最后一页直接把信塞进了怀里，一句话不说。
“怎么了？“我问。
“……老丈人告我。“
“告你什么？“
“告我——毁坏高家祖宅、占用田地、骚扰乡邻、拐带人口、外加拖欠三年帮工工钱……“二师兄把信掏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他说他请了县里最有名的讼师，要告到官府去。“
二师兄蹲在地上，像一座塌了的肉山。
高老庄的事我来之前听二师兄断断续续提过。当年他在高家干苦力，确实能干活——一个人顶十个长工，一天能犁十亩地。但后来身份暴露，猪脸现了原形，高太公吓得差点背过气去，连夜请了道士来收他。再后来就是观音点化、加入取经团队，走的时候确实不算体面，据说临走前一脚踩塌了半堵院墙。
“二师兄，“我蹲在他旁边，“你丈人起诉你的诉求是什么？“
“啥？“
“讼师帮高太公写了什么？赔偿多少？“
二师兄翻了翻信纸最后一页：“……补偿高家祖宅修缮银三十两、田地荒芜损失二十两、三年工钱十二两、邻舍惊吓安抚费五两……合计六十七两。“
我掏出本子算了算——我们全队现在公账上的银钱，加起来刚好四十二两三钱。
“六十七两，比我们全队家当还多二十五两七钱。“
二师兄的脸更白了：“……那怎么办？“
“公账不够就私人补。私人不够——“我看了眼大师兄，“金箍棒当掉能换多少钱？“
大师兄正在旁边树上摘果子，闻言低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金箍棒被他往肩上一扛，动作明显紧了紧。
“开个玩笑。“我站起来，“这事得去一趟高老庄。当面谈。比写信有用。“
师父从包袱里探出头来：“悟净，取经的行程——“
“耽搁三天。补得回来。但二师兄欠的这桩事不解决，他走路都走不踏实。后勤管的不仅是路上，还有后头。“
三天后，我们到了高老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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