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号新工人排成四方阵，在几名暗卫的口令下，齐刷刷踏进厂区大门。半月薪水揣在怀里，这些工人腰板挺得笔直。刺骨冷风刮在脸上，没人喊冷，个个眼底烧着一定要干活拼命的决心。
不到半个钟头，死气沉沉的江湾纺织厂彻底活了。
膀大腰圆的青帮汉子推着木板车，一车接一车往外清运陈年垃圾。妇女和老人拿着扫帚、抹布，死命擦洗车间地面的陈年机油垢。
萨克森重型纺纱机接通电源，发电机轰鸣。几个老技工带头上阵，领着学徒试机检修。库房底子扫出来的废棉花被派上用场，技工们扯着嗓门在机器轰鸣声中讲解操作规程，当场立下厂里使用机器的死规矩。
陆振华站在工厂中央，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连连点头。
“等他们把机器全开动起来，这大洋还不像流水一样往家里淌。”
依萍拉紧黑色呢子风衣领口，盯着远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语气很淡：“爸，规矩立住了，人心才会稳了。但现在咱们这机器，全是在空转。”
陆振华愣住。
“库房那点积压的废棉花，只够这些工人练手半天。半天之后，要是没有新鲜生棉花接上，车间就得全线停工。这几百号人只能大眼瞪小眼等饭吃。”
陆振华脸色瞬间阴沉。他太清楚断粮的后果。机器不转就赚不来钱，光发工资不进账，陆家家底再厚也得被生生拖垮。
他一把攥紧马鞭手柄。
“昨晚你提过十六号军需仓库有十万担棉花，到底准备怎么拿？今晚要是拿不回来，明天这几百号人喝西北风去？”
“去办公室说。”依萍转身走向厂区主办公楼。
两人推开一楼厂长办公室大门。李光明早就在里面候着。他刚安排好暗卫把守各个出入口，听到脚步声赶忙迎上前，拉开两把红木太师椅请两人落座。
依萍拉开办公桌抽屉，坐进真皮转椅，随手抽出一份上海滩驻防地形图，平铺在桌面。
“李光明，底下的兄弟把招子放亮。大门外肯定有黑龙会和特高课的狗在盯梢。咱们厂子里面动静闹得越大，他们在外头越不敢轻举妄动。”
“大小姐放心，外围布置了八个暗哨死死盯着。他们敢越雷池半步，我立刻让人在他们脑袋上开窟窿。”李光明站得笔挺，声音压到极低。
依萍点头，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标记上。那是十六号军需仓库的位置。
“今晚，咱们去这提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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