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一些。
三月最后一周的周三陆知言在少年班的课上把这首新曲子从头到尾弹了一遍。弹完之后陆教授坐在椅子上问了一句“写的时候没碰琴键?”他点了点头说“没碰。只在纸上画的。弹出来之后改了几处”。陆教授点了点头说“这种写法叫‘闭门造车’。有时候造出来的车跟你想的不一样,但不一样的地方往往是你自己想不到的。那些意外就是你在琴键上摸不出来的东西”。陆知言坐在椅子上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那天回家之后他坐在琴房里把之前那些写过的东西从头翻了一遍——最早写的《小树》和《春苗》都是在琴键上摸出来的,弹一段写一段;后来的《爬山》和《二十年》有一部分是在纸上画的,但大部分还是在琴上摸的;而这周三写的这首新曲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琴键。他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从那本谱本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不用钢琴写的”。他打算把这首曲子和其他在琴上摸出来的曲子分开收着。
四月第一周他把这首新曲子从头改了一遍——把中间几个走向反了的音改顺了,结尾那个低了一个八度的音也调回来了,整首曲子的结构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改完之后他坐在琴键上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从琴房里跑出来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我写了一首不用钢琴的曲子。改完了。叫《纸上》”。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为什么叫《纸上》”,他说“因为是在纸上写的。没有碰琴键”。她点了点头说“那弹来听听”,他跑回琴房里把那首《纸上》从头弹了一遍。沈千千站在琴房门口听完了整首,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首听起来和以前那些不太一样。更自由一些”。他坐在琴凳上点了点头说“陆教授说这种写法叫闭门造车。造出来的车跟想的不一样,但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意外”。
四月中的那个周末方一舟来家里的时候他也试着写了一首不用钢琴的曲子。两个男孩坐在琴房里各自摊着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不碰琴键,只在纸上画。画了一会儿之后方一舟先开口说了一句“好难。脑子里想的和画出来的总是不一样”,陆知言点了点头说“对。但画出来的有时候比想的好”。两个人画了一个下午,各自画出了几行歪歪扭扭的音符,然后交换弹了一遍。方一舟弹陆知言那首弹到中间一个地方停下来问了一句“这个音你是想画在这里的吗”,陆知言凑过去看了看说“不是。画歪了。但弹出来这个音比我想的那个好听。就不改了”。方一舟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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