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兵令发出第四日。山东曲阜,城外东关。
差役扛着麻绳,挨家踹门。木门撞在土墙上的哐当声,混着女人的哭嚎、孩子的尖叫,在深秋的风里搅成一团烂麻。几个壮丁被麻绳串着胳膊拖出来,脸涨得通红,嘴里骂着娘,差役一鞭子抽在脊梁骨上,棉袍抽开一道口子,人立刻就蔫了。
走到孔府的田庄地界,差役们收了脚。
庄头叉着腰站在田埂上,身后四个护院都拎着哨棒,棍头戳着泥地:“差爷,踩过界了吧?这是衍圣公府的地,佃户都是孔府的人。抓人也不看看地方?”
领头的差役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了鼓。
换往常,借他十个胆也不敢碰孔府的人。可这回不一样——太子要二十万卫所兵,凑不齐人头,掉脑袋的是他。
“庄头,对不住了。”他往前迈半步,手按在腰刀上,“兵部火票,太子的令。别说孔府的佃户,就是孔府的家奴,该调也得调。”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边正顶着,庄头身后的小管事扯了扯他袖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哥,别硬扛……江南那事儿您忘了?太子连几百年的士绅都杀绝了,咱们犯不上替公爷挡刀。真惹急了,孔府未必护得住咱们。”
庄头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末了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在泥里,侧身让开了路。
差役一挥手,手下人立刻冲进田垄,把扶着锄头的佃户挨个拽出来。老汉抱着儿子的腿哭,被差役一脚踹开。哭喊声顺着风飘进曲阜城,飘过高高的灰墙,落进衍圣公府的内堂里。
内堂坐了满满一屋子族老,茶碗盖磕得噼啪响。
衍圣公孔胤植坐在上首,六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七成,脸皮松垮垮垂着,唯独两只眼睛亮得发沉。手里攥着串沉香佛珠,捻得飞快,珠子撞珠子,嗒嗒嗒的,在安静的堂里敲得人心慌。
管事孔福弯着腰站在堂下,背都汗湿了:“公爷,东关抓走了三十七个佃户,全是咱们庄上的。兖州卫、济南卫、登州卫全疯了,挨村抓壮丁,连城门口的乞丐都往卫所里塞,就为凑数。”
“卫所那点空额……”左首三族老先开了口,嗓子发紧,“山东全境加起来,实兵也就一万出头。太子要二十万,还要拉去通州点验。真点验起来,咱们挂在卫所名下的那几万亩屯田——”
“查不到咱们头上!”
话没说完,右首二族老“啪”地拍了扶手。他是进士出身,在南京做过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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