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重典,为的是肃奸护国、安定军心,不是为的枉罚无辜、苛待小民。”
“你等只看涉案之罪,却未曾细看涉案之人。两百余众,真正操盘勾敌、蓄意资敌、刺探军情的核心主犯,不过二十三人。余下两百余人,皆是被裹挟、被胁迫、被生计所迫的底层蝼蚁。”
他抬手抽出几页供词,平铺案上,指尖点过字迹,娓娓道来,句句贴合实情、事事有据可依。
“江南漕吏,老母卧病、幼弟待哺,月俸不足以养家,被商贾拿捏把柄、层层诱导,方才敢深夜放水放行,所得银两仅够汤药口粮,从未触碰核心账册、不知敌谍内情。”
“中原哨官,守关十二年清贫无依,同僚尽数逐利谋生,孤身守廉反倒遭人排挤,心态失衡之下误入歧途,虽有贪利之罪,却从未主动刺探军情、刻意勾结外敌。”
“西域流民,无国无籍、无田无业,半生漂泊荒漠,只知经商求生、不知家国大义,被上层商贾蒙蔽利用,沦为中转工具,全程不知物资流向、不识敌军内情。”
“更有沿途脚夫、市井散户,只知负重搬运、赚取苦力工钱,甚至不知所载是禁运军械、战时物资,懵懂从众、无辜裹挟。”
满帐武将闻声静默,神色微滞。翻阅案上详细供词,方才严苛决绝的心态,悄然松动几分。
军国律法铁血无情,可世间人心世道,从非黑白一刀切。若是不问缘由、不分层级、一体严惩,两百余户底层人家尽数倾覆,老弱无依、幼童流离、孤寡无养,看似是严明律法、震慑天下,实则是寒了底层民心、失了世道公允。
掌刑参军眉头微蹙,依旧固守律法底线,沉声反问:“大帅,律法一旦开口、人情一旦松动,往后律法再无威严。今日悯其生计从轻,明日便有人借生计为由铤而走险,私运之风卷土重来,如何制衡?”
“且如今朝野上下,皆盼从严肃奸、以儆效尤,若是分层轻罚,恐落人口实,被人诟病治军松弛、姑息罪徒。”
这一问,直击核心矛盾。
临战之年,国法威严、军纪肃然是立国守战之本,不可轻易松动。可底层小民的生计苦衷、身不由己的无奈,亦是摆在眼前的人情现实,不容全然漠视。
严苛则失民心、悯柔则乱律法,军国铁血与世道恻隐,两两相悖、难以两全,正是此刻最难拿捏的处置尺度。
魏濂眼底沉静,早已思虑周全、谋定万全之策,语声笃定落定帐中:“律法可严,却不可滥罚;惩戒需重,却不可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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