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槽。”
全村人全懵了。两年没听她说过一个字,嗓子是好的。她还哼了半句渔歌调子。
“你装哑?”根叔喊。
哑婆娘看他们押解的人,慢条斯理:“当年裁账那晚,老太爷交代活儿,船上还有第三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这两年一直在村里走动。”
领头人家兄弟冷笑:“裁账是我爹的主意,跟我们说不着。”
话音没落,梁老板从人堆后头走出来。他解开褂子,里头是一件呢子的,渔村没人穿这个。
秦川心里那根线接上了。第三个声音。
“梁家船行两年吃黑粮,”梁老板脸灰着,“都是替人过账。主家不是我。”
接赃的生面孔见势不对,拽着哑婆娘要上舢板,拔篙就跑。
周秀兰从赶海筐里直起身。
“这条船我认得。”她指着舢板,“三年前腊月,新礁外接走一船压筐的蛎子,不给钱。就是它。”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三年,我记的账,今天连船带人一块清。”
生面孔的篙还没撑开。林秋月早按沙上的图占住了水道唯一的深槽口。舢板一头搁上浅滩,进退不得。
码头上,领头人家兄弟梗着脖子:“粮条早烧了!”
许文静不慌,打开油布包。
灶膛灰里那句“样东西”,不是东西。是“样”字拆开的。账样。粮样。印样。
油布里码得整整齐齐。裁下的流水格片,粮条存根,半枚私印。她当场对裁口,一片一片咬合,拼出一本完整的假账。
拼到最后一页,纸片背面透出字来。
哑婆娘两年里,把每一片的背面都写满了。日期,数量,经手人。她不识多少字,字歪得难看,数目一笔没错。按渔家数鱼的法子,一颗蛎子一颗蛎子数出来的。
许文静念着念着,声音哑了。
根叔蹲在缆桩上,抹了把脸。
粮条存根上反复出现一个代号。顺记。
周秀兰盯着那两个字,突然出声:“顺记不是商号。是个人名倒过来的顺。”
她压低声音,报了个名字。
看热闹的人堆最前头,老渔头拄着拐,脸一点一点沉下去。
老头不跑不赖,把一串钥匙搁在缆桩上。“粮是我收的,账是我压的。可你们只知道一半。”
后半截他说出来,当年裁账,遮的是一笔更早的亏空。那笔亏空,连着周秀兰替婆家背的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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