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得像个第一次交作业的学生。他不会浪漫,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堂,他连一句像样的情话,都攒不出来。
可他这份笨拙的真诚,比这世上任何一场轰轰烈烈的求婚,都要戳她的心。
她想起他们初识的那些日子。那时候他坐在这个角落,像一座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孤岛,谁也靠近不了。她想起她在那个雨夜,鼓起所有勇气,对他说我喜欢你;想起他红着眼,说我考虑一下;想起他一点点地,把那座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壳,为她,亲手拆了。
他想起那个雨夜。
那是他们俩关系的转折点。那天林晚在打烊后,红着脸对他说,陆沉,我喜欢你。他当时慌得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落荒而逃。他在雨里走了整整一夜,把自己从小到大受过的那些伤,全都翻出来,又一点点地,按了回去。
他后来花了很久,才敢向她迈出那一步。
他约她吃饭,送她回家,在她感冒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熬一锅粥。他不会说情话,可他把她的每一件小事,都放在了心上。林晚书店的租金,他悄悄免了;她随口提过一次的书,他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她的柜台上;她加班到深夜,他就在楼下,安安静静地,等她。
他表达爱的方式,从来不是嘴,而是腿,是手,是一次次的,我在。
他不是不想浪漫。他是从没有人,教过他怎么浪漫。
他见过别人的男朋友,送花,送包,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出最浮夸的阵势。他不是学不来,是他打心眼里,觉得那些东西,虚。他这个人,一辈子信奉的都是实在。他爱一个人,就想给她最实在的东西,一个安稳的家,一份不用再为钱发愁的日子,一双无论多晚,都为她留着的灯。
这些,比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重多了。
一个在孤儿院长大、从八岁起就学着自己扛下一切的人,他这二十多年,学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人欺负,怎么把钱一分一分地攒下来。他没被人捧在手心里爱过,也就不知道,该怎么把一个人,捧在手心里。
他能给出的,就是这样一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掏心掏肺的话。
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这个人,最看重尊严,最不肯轻易掉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回去,学会了在人前,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可此刻,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盏灯的书店里,她却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一塌糊涂。
不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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