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板着脸挑毛病,他甚至会和门口卖烤红薯的大叔聊两句天气,问一句今天出摊早不早。
他记得每一户的大致情况。哪户是刚结婚的小年轻,小两口在阳台上养了一排多肉;哪户是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不容易;哪户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搬家那天扛着几个纸箱子,眼里有光也有怯。房子是他的,可住在里面的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他把房租定得比周边低一点,到期了不轻易赶人,遇上谁家里有难处,宽限十天半个月也从不催。
有一回,他绕到城南那套老小区楼下,正遇上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在单元门口掉眼泪。孩子发烧,家里男人跑了,房租又该交了。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上前说破,转身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把那户这个季度的房租缓一缓,理由随便找。物业问他为什么,他想了想说,他这辈子最难的时候,也盼着有个人能缓他一缓。只是那时候,没有人缓他。
他不是什么大善人。他只是见过那个没人帮的自己。
他信奉的那一套,到今天没变过: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这话他当年说得又冷又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套冷冰冰的理论底下,压着的是一个在孤儿院里盼了太久、却从来不敢伸手要温暖的小孩。现在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栋稳稳的楼,替自己爱的人遮风挡雨。
四点多,他会提前收工。五点半,他的车准准地停在晚灯书店门口。
林晚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捧着一本书。见他的车到了,她眼睛弯起来,把书抱在怀里,小跑着过来。这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束着发,素净得像一页没写满的纸,可她朝他跑过来的样子,永远像个少女。
“今天累不累?”陆沉替她拉开门。
“不累。”林晚坐进来,长长舒了口气,“今天有个小姑娘,在角落里坐了一下午,把一本薄薄的诗集看完了才走。临走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我说,姐姐,我好想以后也开一家这样的店。你知道吗,那一刻我觉得,这书店开得值。”
陆沉发动车子:“值。”
到家,两个人一起进厨房。林晚掌勺,他打下手,洗菜、切菜、递盘子。两个人话都不多,可厨房里的动静是好听的——水流声、刀切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油烟机低低的轰鸣。这就是他们的日子,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全是这些碎得不能再碎的小事。
饭菜上桌,他们先把念念从楼上抱下来。小家伙已经会坐了,坐在宝宝椅里,拍着桌子咿咿呀呀,嘴角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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