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念的眼圈就红了。
出门前,她死死攥着陆沉的一根手指,不肯松。到了幼儿园门口,五彩的小滑梯就在院子里,可她一眼都不看,只是把脸埋进陆沉的腿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师蹲下来,笑眯眯地伸手要抱她。陆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又尖又亮,死死搂住陆沉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陆沉蹲下去,把女儿滚烫的小脸贴在自己脸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他想说点什么哄她,可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轻声说,爸爸在,爸爸放学就来接你,你一抬头,爸爸就在。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女儿听,还是说给三十年前那个站在门口、没等到任何人的小孩听。
旁边有别的家长,也是这么蹲着,这么哄着。有个妈妈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陆沉这才发现,原来今天早上,在这个幼儿园门口,站着一群同样手足无措的大人。大家都在硬撑,都在跟自己心里那个舍不得的小孩较劲。
陆沉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送外卖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没红过眼;刚回陆家被人背后戳脊梁骨,他没皱过眉;生意场上刀光剑影,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可此刻,女儿这一声哭,他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站在那里,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的。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多年,从孤儿院到出租屋,从外卖箱到董事会的长桌,什么样的阵仗他没撑下来过。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磨成了一块铁板。原来没有。原来这块铁板上,唯独对着这个小丫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差点就伸手把她抱走了。
幼儿园的铁栅栏门就在眼前,他站在门外面,脚像钉在了地上。他看着老师半哄半抱地把还在抽泣的女儿接进去,看着那小小的背影一步三回头,看着门在她身后合上。
他没有走。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比他过去任何一次等楼盘开盘、等贷款放款、等一笔几千万的合同签订,都要漫长。他每隔一分钟就要看一眼表,又每隔几秒就往园子里望一眼。他数着园子里有几个班在做游戏,数着滑梯上滑下来几个孩子,就是没数清自己心跳了多少下。
有路过的邻居认出他,打招呼说陆先生也送孩子啊。他木然地点点头,一句客套话都接不上。那人看他脸色不对,识趣地走了。
早上的风有点凉,吹得他衣角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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