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铅灰色的苍穹仿佛被冻结的冰面，死死扣在京城的上方。
辰时三刻，随着内廷传出的九道沉闷钟声，京城九座高耸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巨型齿轮绞合声中，伴随着千斤闸的轰然落地，彻底落锁！
护城河上的吊桥被高高拽起，厚重的铁索在朔风中撞击出冰冷的铿锵声。城墙之上，黑甲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森寒的长枪直指天际，箭头上的倒刺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无情的冷芒。
城门外，是无数来不及入城避寒的商旅、运送冬菜的农户，以及闻讯赶来探亲的百姓。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封城令惊得不知所措，骡马嘶鸣，人群犹如沸腾的油锅般涌动。
而城门之内，恐慌的浪潮更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蔓延。
上千名百姓推搡着、拥挤着，将九座城门内侧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有人怀里死死抱着高热昏迷的孩童，有人用木板抬着吐黑血的老人，一双双充满惊惧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铜钉大门。
“开门！放我们出城求医！”
“城里全是毒气！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官爷！求您行行好，我儿子快不行了，南城药站根本挤不进去，求您放我们去城外庄子上熬碗草药吧！”
哀求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负责封门的黎破军手握刀柄，额头上青筋暴起。面对那些试图冲击城门的百姓，他的刀拔出了一寸，却死死卡在鞘口，怎么也劈不下去。他只能厉声怒吼，指挥着前排的盾牌手用沉重的生铁盾牌结成人墙，硬生生地抵挡着人群的冲击。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数十张惨白色的檄文，如同冥纸一般，从不知名的角落被狂风卷起，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拥挤的人群头顶。
京兆府尹裴济民急得满头大汗，随手抓起一张飘落的纸片。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惨白如死灰。
那纸张的质地，与王氏私坊的宣纸如出一辙，上面用猩红如血的朱砂写着两行大字：
“天谴因妖后而起，灾厄由强封而生！交出沈南乔，九门自开，百姓自救！”
“他们在煽动暴乱！统领，不能再退了，否则城门必破！”副将急切地在黎破军耳边大喊。
“谁敢动手！”
一道清厉冷锐的女子声音，忽然自数十丈高的城楼之上穿透风雪，轰然砸落！
人群有一瞬间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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