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日只是向天下说出了一个既成事实。而当李恪在六月癸未回到离开不过数月的故乡时,只见满城缟素,似夏月飞雪,万民悲哭,声传百里。在京任职的四方夷狄尤其哀伤,竟以刀剑割发、割面甚至割去双耳,任鲜血横流,骇目惊心,不惜以最决绝的方式昭示他们对天可汗的赤诚之心。李恪纵马直向正北,何其熟悉的街巷坊市入眼后却觉异常陌生,心生一丝恐惧,这是长安?
伤心不已的李恪下了马,继而哭踊着入宫。回来长安已数日的李愔在太极门附近迎了兄长,小声责怪’怎的今日才回!’。李恪不住哽咽’已是跑死了一匹快马!安州不比虢州,足足多了千里!’。李愔语气怪异’可知诸王并听奔丧,唯濮王不在来限?!’。李恪心惊,一时竟忘了哭,侧目而视,却见半垂首的李愔眉目紧锁。李愔的视线系于正前方,道路尽头,高达数丈的层层白玉宫陛托起巍峨肃穆的太极殿,托起了隋唐两朝的真正权力所在。丧钟在李恪耳畔回响,重重敲在他的心上。父亲驾崩,李治竟不肯让同胞哥哥李泰回来奔丧?!这是谁的主意?父亲?李治?还是长孙无忌?一向游戏人生的李愔也懂其中深意。
兄弟二人前后进殿,李恪见自己果是最后回京的皇子。’遂州刺史’蒋王李恽,’相州刺史’越王李贞,’襄州刺史’纪王李慎,出继隐太子的’右卫大将军’赵王李福,曹王李明,都比自己年少。再回想李愔方才的话,李恪竟格外想念李泰。因年龄相仿,在李恪前十三年的人生里,李泰可说是与自己交集最多的兄弟。虽然二人长大之后各有志趣,尤其李恪常年在外任职鲜少再会,但李恪不曾忘记那些最真实、最有趣、最难追回的倥侗岁月。
泪眼模糊中,一直跪地哭泣的李恪发现有人来在自己面前,他看到一双男人的乌靴,他看到一道极细却极是醒目的赤色衣料不意从斩衰的边缘露出。李恪急忙伏身贴地’臣李恪叩拜陛下!吾皇万岁!’。’请起!吴哥请起。请起。’。已贵为天子,然李治说话时的习惯仍如往昔,不知是因他生性内敛或是过于腼腆,总透着一股很明显的不自信,甚至偶尔还有点无措、结巴。李恪直起身子,依旧低垂着头。李治再无多话,转而去与叔父荆王李元景等人叙话。李治迈步走着,斩衰的边缘晃动着,那一道全天下最高贵的赤色若隐若现,很快消失在李恪余光的范围内。眼前,忽现幼时李治的模样,白净敦实,眼神怯怯,曾让人疑心是个女儿家,每哭起来一定是仰面望天嚎啕不绝,而且一定会用手背抹泪,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稍稳心神,李恪终于记起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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