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乱的头发随着动作滑落,披散在铁青枯槁的脸侧。那双湿润幽亮的眼睛,在发丝缝隙后骨碌碌转动,毫无生气地扫视周围。
下一瞬——
噌!
女尸以违反常理的敏捷,直挺挺地弹跳而起!
忠辅吓得魂魄出窍,悲鸣却被死死堵在喉咙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力气,死命稳住身体,双腿夹紧,双手更是深深嵌进亡妻那冰冷坚韧的头发里,整个人如同长在了那急速起身的尸背之上。
飞女房扭动脖颈,站直了身体,长发拂过忠辅的手臂,喉咙里则发出非人的嘶哑声音:“啊——!太重了!怎么会……这么重……!”
“忠辅啊……忠辅……”她喃喃念着,声音时而哀切,时而尖厉。“我非得……抓住你……一块、一块……咬下你的肉……不可!”
话音未落,飞女房猛地纵身一跃,撞开房门,挟着一股腥冷的阴风,冲入了外面浓稠的夜色之中。
“忠辅……你在哪里啊……?”
凄厉的呼唤在空旷的巷弄里回荡,与此同时,飞女房已驮着背上的忠辅,开始发足狂奔!
忠辅只管闭着眼睛,紧咬口中的木牌,抓牢手里的头发。
黑暗之中,他耳中唯一能捕捉到的,是女尸的光脚噼啪噼啪踏响地面的声音和咻咻的凌乱气喘……
……
地藏堂。
辻堂外,博多港的夜晚已是与白日码头全然不同的另一种光景。远处酒肆晕黄的灯火,游廊断续飘渺的歌声与三味线音,都混合在海风湿咸的躁动气息里。
然而这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被地藏堂腐朽的门槛与菩萨低垂的眉目隔绝在外。
在地藏石像模糊的悲悯视线下,道满盘腿而坐。
“说什么对游女小夜一见倾心……可说到底,不过是个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蠢货罢了。”
他手中反复摩挲着那柄小柄短刀,出鞘,寒光微闪,归鞘,咔哒轻响。
“也不知道那边进行得如何了。”
道满又将整个“替身避厄”的流程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木片形代,骑乘镇压,怨气外泄,日出掷牌……
不存在什么纰漏,只要那武士忠辅能死死记牢,严格执行,保住性命应当……问题不大。
若真如此,那相当于半年俸米的筑前绸,便能收入囊中了。
想到那光滑挺括,价值不菲的绢帛,道满心底泛起一丝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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