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接过探子递来的密报,指尖刚触到那张浸着沙粒的羊皮纸,就见上面墨迹被风刮得有些模糊,唯有“昔日帝国调兵四十万”几个字力透纸背,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眼底。他抬眼望向窗外,远方天际正滚过一团暗云,那云层低低地压在戈壁尽头,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恍惚间竟真如四十万大军的甲胄反光,沉甸甸地朝着战场的方向碾过去,连风都带着股铁锈味。
寻州的消息则是另一番模样。探子说那里的河川依旧照着百年前的轨迹流淌,清晨的雾会准时漫过青石板铺就的码头,渔民们摇着乌篷船撒网时,木桨划水的节奏都和祖辈传下的歌谣合拍。几个帝国的城墙挨着城墙,箭楼的高度不差分毫,连守城士兵换岗的时辰都像用漏刻校准过——你卯时三刻鸣锣,我便卯时三刻敲梆,谁也不肯多占一分便宜。可这几日不同了,有渔夫在芦苇荡里撞见黑衣人间谍,靴底沾着的泥里混着中州特有的朱砂;城西的铁匠铺半夜还在打铁,火星子溅在墙外,映出的剪影比往日多了三成,淬火的“滋啦”声能传到三里外的驿站。他们像一群蹲在草丛里的猫,爪子已经收进肉垫,可尾巴尖那点不安分的颤动,瞒不过真正的猎手。
云逸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着,青瓷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方才司徒紫月讲得兴起,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手势轻轻晃动,声音时而清亮如溪,时而沉缓如潭——她说起幽罗山的晨雾如何漫过茶园,采茶女的竹篮里沾着带露的紫罗兰花,指尖掐下的嫩芽要带着三分叶七分芽,炒茶时的火候得像哄孩子睡觉的拍子,急了焦,慢了涩。此刻茶盏里的叶片正缓缓舒展,紫蓝色的花瓣形叶脉在水中轻轻颤动,茶香混着若有若无的兰草气漫上来,倒真像把整座幽罗山的晨雾都装进了这小小的杯子里。
“这茶,”云逸的声音带着点被茶香浸软的温润,“倒像是能把寻州的平静和中州的风雨,都泡得淡了些。”
司徒兰闻言笑起来,眼尾的细纹里盛着光,伸手拨了拨茶盏里的叶片:“可不是?去年采茶时遇着山雨,茶农们把蓑衣脱下来盖住茶篓,自己淋得像落汤鸡,倒让这茶叶吸足了山雨的清冽。你品品这尾调,是不是有雨打青石的凉润?”她指尖轻点桌面,敲出炒茶时的节奏,“火候里藏着的,都是这些讲究呢。”
云逸执杯的手指微微蜷起,将茶盏凑近鼻尖时,睫毛上还沾着窗外飘进的细雪。茶香混着雪气漫上来,先是一缕清苦如远山雾霭,接着便有兰草的甜润缠上鼻尖,最后竟透出点蜜似的暖意,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轻轻拨开他眉峰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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