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摸出几张印着古怪符箓、盖着朱红“冥府大印”的黄纸,那是“路引”。
“谁说不是呢,我连‘冥界地图’都买了,听说新出的,标了各殿阎罗、奈何桥、望乡台,免得咱家老爷子在下面迷了路……”
先前那个妇人从怀里掏出张更粗糙的、画着简略线条的纸。
“冥界地图”、“通关文牒”,是民间想象中亡魂在阴间通行所需的凭证,往年也有售卖,但似乎不像今年这般花样翻新,被小贩们极力推销,也被百姓们格外重视。
这细微的变化,荒诞中透出无尽的酸楚,折射出普通百姓在动荡时局、生死难料的巨大压力下,将对现实的无助与惶恐,投射到了对虚无缥缈的“阴间”的极度关切上——连想象中的阴曹地府,都成了需要精心打点、唯恐亲人受苦的所在了。
听着这些低语,看着那粗糙却刺眼的纸扎武器,林怀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
这就是普通人在国破家亡的阴影下,最卑微、也最坚韧的抵抗与寄托吗?
用虚无的纸火,对抗真实的血火?
抱着买好的祭品,林怀安没有立刻回家。
他脚步不自觉地朝着故宫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街巷,远远地,便能望见故宫那一片巍峨的、在夏日阳光下闪烁着琉璃光泽的宫殿群轮廓。
然而,靠近神武门、北上门一带,气氛却明显不同。
往常这里也有游客、小贩,但今日,岗哨明显增多,穿着灰蓝色制服的警察和神色更严肃、衣着更挺括的宪兵在附近逡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神武门并没有完全关闭,但出入盘查严格了许多,多是穿着中山装或制服的人员进出,行色匆匆。
他看到几辆蒙着厚厚苫布、车门紧闭的卡车,在持枪士兵的严密看守下,缓慢地从神武门东侧的偏门驶出,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碾压人心的声响。
苫布下,隐约可见捆扎整齐、棱角分明的箱笼轮廓,有些箱子很大,需要多人费力搬运。
一些路人远远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脸上表情复杂,有好奇,有茫然,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忧虑和一丝被压抑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愤怒与悲凉。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腋下夹着几本书、像是中学教员模样的中年男子,望着又一辆缓缓驶出的卡车,长长叹了口气,对身旁同样穿着长衫的同伴低声道:
“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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