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黄昏,光从墟城的伤口里生长出来。
起初是零星的、游移的光斑,在瓦砾与钢筋的缝隙间明灭,如同大地尚未愈合的创面渗出的光之血珠。随后光斑增多,汇聚,升腾,挣脱重力的束缚向着渐暗的天幕飘浮。它们在半空中拉长,扭曲,塑形——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用光的丝线编织着记忆的残像。
陆见野立在琉璃塔倾斜的残骸之巅。
塔身曾覆满的琉璃瓦早已碎尽,裸露的混凝土骨架被夕阳染成溃烂的橙红。他扶着锈蚀的栏杆,指腹下传来铁锈粗糙的颗粒感。风自废墟的峡谷间呼啸而过,掀起他额前过长的黑发,发梢在暮色中划出凌乱的弧线。他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天空——那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显灵。
光影渐次成形。
最先凝实的是林夕。不是那个在地下空洞里濒临溃散的意识残响,而是更早的、更完整的形貌。他穿着沾满油彩的粗布工装裤,裤脚磨得发白,虚握的右手保持着执笔的姿态,食指与中指间还残留着看不见的颜料污迹。他悬浮在离地数百米的虚空,微微低头,目光垂落,如同画家在端详一幅铺展在大地上的、尚未完成的巨型画作。
接着是秦守正与陆明薇。
他们并肩而立,光影勾勒出的手指轻轻交握。秦守正穿着新火计划初期的洁白实验服,布料挺括,左胸口袋插着一支老式钢笔,笔帽在光影中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陆明薇则是简单的棉质衬衫与长裤,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拂过清秀的侧脸。他们看起来都不过三十许岁,面容清晰,眼神澄澈,嘴角噙着一丝安静的笑意——那是他们刚缔结婚约时的模样,人生尚未被沉重的理想与牺牲压出裂痕。
白色容器也显形了。
它所呈现的形态令人心脏骤然缩紧: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狗幼崽。它蜷缩在半空,四肢脆弱得近乎透明,光影构成的脑袋低垂,发出无声的、却能在所有观者心底激起回响的呜咽。这是它最初被赋予的形态——一只用来吮吸孩童噩梦与泪水的“情感宠物”。设计者给予了它吞噬不快的本能,却忘了为它铸造一个盛放欢愉的容器。于是它永世饥馑,永远空乏。
黑色容器选择了忧郁诗人的面貌。那是个清癯的中年男子,裹着十九世纪风格的深色长外套,领口松散,手中虚执一支不存在的羽毛笔,在空气里书写着无人能识的黯淡诗行。他的光影比其他存在更加稀薄,边缘处持续地溃散又重组,仿佛随时会溶解在渐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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