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冬月廿九 卯时 大雾,多云转小雨,寒凉
暂辍笔耕,归山觅径,作禅院记,与诸君共勉。
山风裹微寒穿林而过,吹不散漫天浓雾。推开禅院山门,山泉自崖间坠塘,叮咚成韵;天际本无月,塘心却漾一轮清辉,宛然若真。肖童汲泉置炉,沸后投以去年腊日收存的梅蕊,是宁师娘去年深冬踏雪捡得,晾透送来,说愿禅院清泉,养出几分梅骨。清冽梅香绕雾霭漫开,晕染了满院静气。忽有一盏黄灯,自山下曲径蜿蜒而来,破雾穿霭,点点微光映着湿寒山阶,步步渐近。
“此施主自何方来?为何晓雾登此山?” 水月师啜一口山泉,瓷杯轻落木桌,指尖漫拨塘水,那轮水底镜月便碎作银鳞,散了一池清辉。抬眸时,天际依旧寥廓无月,只淡淡一问:“作何解?”
“初建池塘,恰是我负伤回寺养命之时。先师见我无解,亦知我恋月,而月不可日日有,故嵌镜于池底成月。” 肖童语声轻缓,目光凝于塘心,“山泉自高崖奔涌,恒携泥沙覆镜,旁人不知其故,任泥尘蒙了这方澄澈,月遂隐迹。这泥沙,何止是山泉所带,更是人心所积,有人惧这月太亮,便故意往池里填土。日前我归山清塘,拂去淤沙,镜复明,月便重映于水。如今山泉汲梅蕊之芳,清芬漫溢,却仍守着这云遮雾绕里的水底月。山下之人,本就离此甚远,知这镜月真意者,寥寥。”
稍顿,她望向那盏愈近的黄灯,唇角微扬,眼底漾着一丝暖意:“然今日上山之人,定是宁氏师娘宁小红。她应我之约而来,终是懂我,亦懂这镜月的心意。”
“是那年拜山门,声嘶而字字铿锵,咽尽半生安稳被碾的苦楚,末了只留一句泣血慨叹:‘灾民挥泪诉冤屈,但愿天公显神灵’的那人。” 水月师倾空案上茶壶,肖童俯身添新泉,炉火正旺,壶中无茶,只任清泉沸涌,水声哗哗,似欲掩去院外的山风呜咽。
肖童取白瓷杯碗,轻置桌角,语声低柔:“师娘不忍喝梅。她爱梅至深,总说梅该守着枝头的清傲,或是落于泥土护花,不该沦作碗中滋味。”
这宁小红,本是临桂城中最寻常的市井商贩,守一方小摊,凭一身气力日夜操劳,堪堪撑起七口之家。九旬父母待养,稚子儿女待学,一家人的生计,皆系于这方寸摊头。谁曾想,辛卯年六月十五,一场天火突至,漫天烈焰中,临街小摊尽成焦土,近三十万货品顷刻间化灰。那是她披星戴月赶早市、顶风冒雪守夜市,十数载一分一厘攒下的全部心血,是老父母的赡养钱,是儿女的求学路,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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