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眉头。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帐帘缝隙漏进来的雪光,将他的轮廓切割得如同一尊风化的石雕。
这几日,左贤王已经在他面前拍了三次桌子。
第一次,左贤王拔出了弯刀,刀尖抵着帐中那根支撑穹顶的木柱,怒吼着“匈奴的男儿宁可死在马背上,也不能跪在秦人的脚下”。
第二次,他带来了三部首领的血书,请求大单于立刻下令,让外围集结的勇士们向南方突击,哪怕撕下秦军一块肉也好。
第三次,就在昨日黄昏,左贤王几乎是揪着且渠伯德的领口,质问这个中间派谋士是不是已经被秦人的描述说软了骨头。
头曼每一次都按下了他。
他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盯着左贤王,用低沉到近乎疲惫的声音说:“再等等。”
可左贤王没有等。
头曼心里清楚,自己那个暴躁却刚烈的弟弟,此刻正在王庭外围的谷地之中集结最后的力量。
左部、右部、以及从各部落残兵中拼凑出来的三四万精锐,正在沉默地磨着弯刀,喂着战马。
左贤王准备殊死一搏。
不等秦军的最后通牒到期,不等王庭内部主和派的声音彻底压过主战派,他要带着草原最后的热血男儿,像一头明知必死的孤狼,朝着那列钢铁与火焰组成的秦军狠狠撞上去。
头曼知道,那是没用的。
血衣军的火炮能在三里之外将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炸成碎泥。
他们的连弩能在百息之内倾泻出覆盖整片敌军的箭雨。
他们的铠甲坚硬到匈奴最锋利的弯刀砍上去只会崩出缺口。
左贤王那三四万人冲上去,连秦军的营寨边都摸不到,就会化作草原上新的肥料,让来年的牧草长得更茂盛一些。
可头曼没有阻止。
他甚至暗中默许了左贤王的集结。
因为如果连这最后一点血性都摁下去,匈奴就真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有时候,头曼会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
或许让左贤王去撞个头破血流也好,至少能让秦人知道,草原上还有人不愿意喝那杯“奶茶”。
大帐内,头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端起那盏马奶酒,酒液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头曼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酒面倒映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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