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推开。
刘木匠探出半身,手里竟真攥着一把斧头,眼睛通红:“……图呢?!我看看!”
货郎淌水冲过去,将那湿漉漉的纸高高举起。
刘木匠只扫了那图示一眼——太简单了,简单到荒谬,却又简单得让绝望的心猛地一揪。
他回头对屋里吼:“别他妈哭了!抄家伙!拆门板!”
说完竟第一个跳进齐胸的水里,朝自家铺子游去。
那卷邸报被飞快地传递。
酒坊王婆不识字,但听人念完,拍着大腿哭骂:“天杀的洪水,老婆子我跟你拼了!”
转身就带伙计去砸后院封坛的泥头。
几个原本缩在屋顶发抖的后生,你看我我看你。
勇气,在沉默中滋生。
不知谁先啐了一口:“泡着也是死!”
而后,他们纷纷滑下水,跟着货郎往更深处的巷子游去。
边游边学着他的调子嘶喊:
“山长给法子了——!”
“拆门!找缸!”
更震撼的,是在水流相对平缓的十字街口。
几个识字的老者,被人簇拥着站在高处,借着微弱天光,大声逐字诵读邸报上的“滤水法”、“伤口急处置”。
念到“可用干净炉灰压伤口止血”时。
一个始终沉默的、脸上带疤的铁匠,忽然默默转身,趟水回到自家半塌的铺子。
从瓦砾下扒拉出半筐冷透的炉灰,用铁皮盆端着,一言不发地走向不远处一个正在呻吟的伤者。
他没有喊口号,没有表情,只是蹲下,按照刚才听到的,将炉灰厚厚敷在那人淌血的腿上。
动作笨拙,却稳当。
这个画面,比任何激昂的呼喊都更有力。
信息成了火种。
恐惧还在。
但更深的、属于人的“不忍”与“责任”,被这具体的、可操作的“怎么做”点燃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门板被卸下,越来越多的空坛浮起。
粗麻绳、旧床单被搜集起来。
动作从迟疑到迅捷,呼喊从零星到连片。
他们依然怕水,怕死。
但在把那湿透的邸报紧紧攥在手里、按在胸口之后,他们开始相信——
自己这双颤抖的手,或许真的能从龙王爷嘴里,抢回一条命。
再抢回一条命!
浑浊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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