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元年的倒春寒,来得比预想中更为酷烈。正月刚过,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雪便席卷了关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官道断绝,河水冰封。长安城内,炭价陡升,寒气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一条街巷,也钻入了新朝官员们刚刚因封赏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兵部驾部郎中的值房里,火盆烧得通红,却依然抵不住从窗缝门隙透入的凛冽。杨军裹着一件半旧的裘袍,眉头紧锁,正对着一份刚从河东绛州(今山西新绛)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情文书副本发呆——不是为内容,而是为这文书送达的过程。
文书内容是驻守柏壁(今山西新绛西南)的唐军总管裴寂(李渊心腹,不久前被任命为河东道行军总管,防御北边刘武周)的例行军报,提及刘武周部将宋金刚在太原以北活动频繁,但暂无大举南侵迹象。军情本身不算十万火急,但这封“加急”文书,自绛州发出,竟足足走了九天!按制,六百里加急,日行至少六百里,这段路程正常三日即达。
文书末尾,绛州方面用几乎难以辨认的潦草字迹附加了几句说明:大雪封路,驿马冻毙三匹,驿卒病倒两人,不得已绕行山路,故致迟延。
“又是驿站!又是驿马!”杨军将文书副本重重拍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疲惫。他上任驾部郎中一个多月,发出的整顿公文雪片般飞向各地,但反馈回来的,除了推诿扯皮,便是各种触目惊心的现状报告:驿站破败、驿马倒毙、驿卒逃亡、驿道失修……这场大雪,如同一个无情的放大镜,将他试图掩盖的脓疮彻底暴露出来。
“郎中息怒。”一旁的令史小声劝道,“天灾如此,非人力可抗。往年……往年也是如此。”
“往年?往年天下大乱,自然无人理会。可如今是新朝!是武德元年!”杨军站起身,在狭小的值房里踱步,“政令军情,国之血脉。血脉不通,四肢何以灵动?中枢何以掌控四方?一场大雪便让加急军报迟滞数日,若真有边关急变,岂不误了大事!”
他知道,抱怨无用。必须拿出切实的解决办法,而且要快。秦王李世民将他放在这个位置,不仅仅是让他发现问题,更是要他看到成绩,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东宫与秦王府的角力日益公开化,任何能彰显秦王府(或者说李世民一系)务实能干、为国分忧的政绩,都至关重要。
“传我命令,”杨军停下脚步,目光锐利,“第一,以兵部驾部名义,紧急行文关中、河东已受大雪影响诸州县,令其立即组织民夫、兵丁,优先清理官道,尤其是连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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