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得他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夜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筒子楼的上空。张家屋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似乎也比往日更加黯淡,光线无力地挣扎着,勉强照亮饭桌上那点清汤寡水的晚饭残迹——几个碗底沾着稀粥痕迹的粗瓷碗,一小碟只剩下咸菜汁的碟子。
空气凝滞,带着一股食物匮乏特有的、淡淡的胃酸气息,混杂着老旧家具的霉味,以及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焦虑。北风在窗外呜咽,象是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奏响的、永不停歇的背景哀乐。
张建设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捻着桌面上一个开裂的油渍印子。那则被他藏在口袋里、几乎要被汗水浸透的招工广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大腿,也烫着他的心。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屋里冰冷的寒意和妻子身上淡淡的、拆解毛线留下的纤维味道。
他抬起头,目光首先对上的是妻子李桂兰。她正低头收拾着碗筷,动作缓慢而沉重,眼角眉梢堆满了化不开的愁绪和疲惫。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使得那皱纹愈发清晰刺目。
“……桂兰,”张建设开口了,声音干涩得象是砂纸摩擦,“有……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李桂兰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住了,但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我……我寻思着,”张建设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感觉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老在家里这么待着,也不是个办法。厂里……怕是没指望了。我打听了一下,南边,广东那边,厂子多,机会也多……”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妻子的反应。李桂兰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一个碗的边缘,指节泛白。
“有个电子厂在招工,说是……月薪六百,还包吃住。”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关键的数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诱惑,也是忐忑。
“六百?”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假装写作业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张小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孩童式的、对巨大数字最直接的震惊和光亮。
然而,这光亮很快就被母亲的反应覆盖了。
李桂兰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哆嗦着,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她没有看女儿,而是直直地看向丈夫,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尖锐的颤抖:
“去南边?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不去不行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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