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里,根据上面的指令和冰冷的数字,咬着牙,颤抖着手,最终在那份决定数千人命运的下岗名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周维民”。
他记得那些老工友被通知下岗时的眼神,从错愕、难以置信,到愤怒、哀求,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绝望。有人当场晕倒,有人跪地哭嚎,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刽子手”、“资本的走狗”!
他曾试图解释,试图争取,但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他一个小小的厂长,又能改变什么?他保不住厂子,保不住那些轰鸣的机器,更保不住那些依赖工厂生存了一辈子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庭。
“优秀企业家?”他抬头看着墙上那张奖状,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极度苦涩的笑。那奖状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讽刺,钉在他的耻辱柱上。
张建设是他一手从技校招进来的,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技术骨干,是当年的劳模!多好的工人啊!踏实、肯干、一门心思扑在技术上。可现在呢?被高利贷逼得差点磨刀杀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而他周维民,这个曾经的“伯乐”,这个本该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家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甚至连出面去求情,都要承受对方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呵呵……呵呵呵……”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苦笑,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精烧灼着他的胃,却烧不化他心头的冰霜和巨石般的愧疚。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罪人。是他亲手签下了那份名单,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张建设、李桂兰,以及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家庭,推向了如今这无边无际的苦难深渊。
窗外,夜色渐浓,将这片破败的厂区宿舍完全吞噬。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透过肮脏的玻璃,在他苍老、佝偻的身影上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光斑。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黑暗里,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那呛人的劣酒,试图用这廉价的麻醉,来暂时忘却那啃噬人心的愧疚和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却无力挽回的、巨大的无力感。那半瓶散装白酒,今晚,注定无法给他带来任何慰藉,只会让他在清醒与麻木的边缘,反复品尝着自己酿下的、时代的苦酒。
张建设家闹出的惊天动地的动静——深夜的砸门声、暖水瓶的爆裂声、女人的哭嚎、男人的怒吼——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片破败的筒子楼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家家户户的门窗背后,都藏着窥探的眼睛和窃窃私语的嘴。
住在张建设家隔壁单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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